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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临终把金镯子套在我手上

发布时间:2026-05-06情感故事评论
我们相处二十多年,她不了解我,我不了解她。我帮她翻身,喂她药,帮她擦过身,帮她处理过很多体面和不体面的事,但我们从来没有真正说过一句知心的话。

  金镯子套上去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婆婆的手已经凉了一半。

  我是说,她还活着,但手是凉的。护士刚换过药,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过去,轮子在地板上发出那种钝的滚动声。婆婆把我的手拉过来,力气小得我都没反应过来,镯子就从她手腕上褪下来了,她自己褪的,颤颤巍巍地套在我手上,然后她把手放下去,闭上眼睛,好像做完了一件放心的事。

  我没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不合适。我不要?更不对。

  我就那么坐着,镯子压在手腕上,有点沉,是那种老式的足金,宽边的,款式早就不时兴了。

  婆婆三天后走的。

  我嫁给建民的时候,婆婆没给过我什么东西。

  也不是坏,就是那种客气里带着距离的婆婆,逢年过节叫我坐,问我吃不吃,饭桌上帮我夹菜,但夹的那道菜往往是我不太爱吃的那个。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不了解我。二十多年,她不了解我这个儿媳,我也说不清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年轻的时候据说很漂亮。家里有一张老照片,黑白的,她梳着两条辫子,站在一辆自行车旁边笑。我看过一次,放回去了。

  小姑子秀珍比建民小三岁,从小被婆婆护着长大,出嫁的时候嫁妆厚,婆家条件好,这二十年过得比我滋润多了。我们关系不差,逢年过节吃饭喝茶,就是那种彼此客气着不出事的妯娌,说不上什么深交。

  她有时候说话爱带个头,"我妈说啊……""我妈觉得啊……"

  好,***觉得。我知道了。

  婆婆住院是在那年冬天,胃癌,查出来就是晚期。

  我请假去照顾的。不是没有别人,建民当然也去,但他一进病房就不知道往哪里站,手也不知道放哪里,婆婆有时候要起身,他去扶,总是用错力气,婆婆嘴上不说,眼神往我这边飘。

  我就去。

  不是因为我和婆婆有多亲。就是事情得有人做。饭得有人送,药得有人看着吃,护士来量血压的时候得有人在旁边记一下数字。这些事我做,不是因为什么情,就是我能做,我在。

  秀珍也来,隔两三天来一次,每次带些东西,水果、营养品,进来嘘寒问暖,说话声音大,婆婆反而更累。有一次她带来一盒什么燕窝,我没接话,她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我那天买菜剩的零钱还压在角落里,被她挪了一下,也没说什么。

  那段时间我睡眠不好,有天早上在医院走廊坐着,对面椅子上有个塑料袋,鼓鼓的,也不知道是谁的,放了很久没人来取,我就那么看着它发了一会儿呆。

  婆婆把镯子给我的那一夜,我其实没太当回事。

  我以为她可能是那种临终前的混沌,记忆有点乱,把我认成了别人,或者只是随手的一个动作。我没有解读它的意思,我也没有把它往深里想。就是一个金镯子,就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就是她的手是凉的。

  我把镯子放在口袋里,第二天早上回家换衣服的时候,随手放在了梳妆台的小碟子里,那个碟子是我们结婚的时候买的,青花瓷的,缺了一个小口,一直没换。

  葬礼过后一个星期,秀珍来了。

  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厨房收拾,听见门铃响。她进来,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我倒的茶,然后开口了。

  她说,我妈那个金镯子。

  我在厨房门口站着,手上还拿着抹布。

  她说,那是我们家传下来的,我妈一直戴着,我想着,现在……就是应该放到我那里保管,毕竟是家里的老东西。

  她停了一下,加了一句,你不戴的吧,那种款式你们年轻人不喜欢的。

  我四十八岁,被她叫了一句年轻人。

  我没动。我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那块抹布,看着她,等她说完。

  她说完了,看我没有立刻去拿,就又补了一句,我妈的意思我最了解,她那天可能是迷糊了,你别多想。

  我那时候想起了一件不相干的事:婆婆住院那段,有一回我去打开水,走廊尽头有个窗,正对着一棵树,那棵树叶子已经落光了,枝丫很密,风一吹,影子在地板上晃。我就那么站了一会儿,打完水走了,那件事跟什么都没关系,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秀珍还在等我说话。

  我把抹布放在厨房台面上,走到卧室,把梳妆台上那个缺口的青花碟子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对她说,镯子在这里。

  她看了看,没有立刻去拿。

  我说,你拿走吧,反正我也不太戴首饰。

  她拿起来,捏在手里,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高兴,就是一个动作,很快。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镯子在她手心里,她说,成色还不错,我妈戴了几十年了。

  我没接话。

  她走了以后,我回到厨房,把那块抹布搓了很久,那天其实也没什么油污,就是搓了很久。

  建民晚上回来,我没提这件事。

  他吃饭,我们看了一会儿电视,他说他们公司有个同事离职了,我说哦,他说那个人平时挺好的。我说嗯。电视里在播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节目,我们都没换台,就那么看着。

  后来我去洗碗,他进来说,你还好吗。

  我说,好。

  他说,我妈的事,你辛苦了。

  我说,没什么。

  他好像还想说什么,站了一会儿,走出去了。

  有时候我想,婆婆为什么在那一夜给我。

  不是秀珍,不是建民,是我。凌晨两点十七分,护士刚走,走廊里有人推轮椅,她把我的手拉过来,把镯子套上去。

  我想不清楚。

  我们相处二十多年,她不了解我,我不了解她。我帮她翻身,喂她药,帮她擦过身,帮她处理过很多体面和不体面的事,但我们从来没有真正说过一句知心的话。

  也许她只是想把它给一个在场的人。

  也许在那一刻,在场就是一切了。

  镯子被秀珍拿走之后,那个缺口的青花碟子在梳妆台上空了好几天。

  有天我往里面放了一把头绳,又放了一个断了的发卡,还有一枚一块钱的硬币,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放进去了。

  碟子还在那里。缺口对着窗那边。

  我再没想过金镯子的事,也没想过秀珍,就是某一天早上站在梳妆台前,突然在想,婆婆那张黑白照片里,她梳着两条辫子,站在自行车旁边,笑得很好看。

  那张照片现在在谁手里,我不知道。

  她站在自行车旁边,还那么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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