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走后我和儿媳争那套房子,法院判了
法院的判决书我看了三遍,第三遍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数那张纸上有多少个字。
一百八十三个。我数了两遍,确认是这个数字。然后我把判决书放在桌上,去厨房烧水。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了。
儿子叫建国,四十一岁,心肌梗塞,走得很快,快到我从医院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护士在走廊里等我,脸上那个表情我认识,我当时就知道了,但还是走进病房看了一眼。他盖着白布,只露着脚。他脚上穿着袜子,是那种深蓝色的棉袜,我认识,是他媳妇徐英买的,一次买十双,说够穿一年。
我在那双袜子上看了很久。
建国走了之后,房子的事大概过了两个月才正式翻出来。那套房是我和他父亲的老房子,他父亲早就没了,我一个人住了七年。后来建国结婚,我搬出去租房子住,把那套房子给他们住。我当时是想着,我老了,这房子早晚是他的,就算提前给他住又怎样。
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这是我唯一做对的一件事,但我当时没想这么多,就是懒得去办手续。
建国没了,那套房子就空了。徐英带着孩子回娘家住,说等缓一缓。我去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徐英回来了,我们两个就那么在那套房子里住着,谁也没提房子的事。
她做饭,我带孙女。孙女叫小桃,八岁,跟她妈长得像。
有一段时间我觉得这样也行。早上起来做早饭,送小桃上学,下午接回来,晚上等徐英下班。我们两个不怎么说话,但也不是那种冷战的不说话,就是各自做各自的,偶尔在厨房碰见,说一句"菜快没了"或者"周末要下雨"。
有一次她买回来一条鱼,不知道怎么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我说你要学?她说嗯。我就教了她。她学得认真,拿个手机在旁边录视频,但录到一半手机没电了,她就只好拿了张纸写。那张纸我后来在厨房抽屉里见过一次,上面写得歪歪扭扭的,有一处还划掉重写了。
我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自己做过那道鱼。
是徐英先提的房子。
那天晚上小桃已经睡了,我们两个在客厅坐着,她说妈,那个房子,我们要不要谈一谈。
我没说话。
她说,我知道这个时候提不合适,但我要给小桃一个稳定的地方。她说,这房子建国住了这么多年,我们也出过钱,修过一次暖气管,装过一次浴室,加起来花了好几万。
我说我知道。
她说,那您的意思是?
我说我还没想好。
后来她就去睡了,我在客厅里坐了很久。那天天很冷,暖气开着,但我还是觉得冷,就去找毛衣,找到一件藏青色的,很旧,领口有点起球,不知道是哪年买的,可能是他父亲那时候,也可能是后来买的,我自己都想不起来了。我穿上,又坐回沙发。
后来我去找了律师。律师是我侄子帮我找的,说是很专业。那个律师四十多岁,西装笔挺,说话很慢,跟我解释了很多。他说,房子登记在我名下,属于我的个人财产,原则上我有完全的处置权。但他也说,徐英如果主张建国在世时对房屋有实际投入,比如那几万块的修缮费用,可能会有一些说法。
我问他,那最后会怎么判。
他说,很难说,要看法官怎么认定。
我就回去了。
徐英那边也找了律师,我后来才知道。她还找人整理了这些年修缮房子的单据,很多,装了厚厚一沓,什么换暖气管的收据、装浴室的合同、买家具的发票,加起来比我预想的多。她是个细心的人,我知道,但我没想到她留着这些东西。
开庭那天我们坐在法庭两侧。我戴了副老花镜,那副镜子有一个鼻托松了,总是歪,我一直用手扶着。徐英穿了件黑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脸色很白,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几岁。
孩子没带来。
判决书下来,房子归我,但法院认定建国生前的修缮投入属于家庭共同支出,判我向徐英补偿二十二万。我手里的钱算一算,凑一凑,这个数字能出,但出完就差不多空了。
我签了字。
那天晚上我把判决书放在桌上,数了一百八十三个字,然后去烧水。
水烧开了,我没有泡茶,又把水倒掉了,我忘了我其实不怎么喝茶,他父亲喝茶,不是我。
徐英后来带着小桃搬走了。走的那天是个普通的上午,她叫了辆车,收拾了几箱东西,小桃背着她的小书包,书包上有个兔子挂件,那个挂件是我去年在商场门口买的,那天是随便买的,售货员说卖得好,我就买了,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她们走的时候我站在门口,徐英说了句妈,保重。我说嗯,你们也是。
小桃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后来有人问我,你后不后悔当时去打官司。
我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那人以为我是不好意思说,就帮我说:其实你赢了啊,房子是你的。
我没有再解释。
那套房子我现在一个人住,三室一厅,建国小时候住过,他父亲住过,后来建国和徐英住过,现在就我一个人,我睡他们以前的主卧,两个次卧都锁着,有时候我会走到门口站一会儿,然后走开。
有一回我在整理东西,翻到一张建国小时候的照片,他大概七八岁,穿着件条纹毛衣,站在院子里笑。照片背面有一行字,字迹是他父亲的:建国,81年春,很好。
就这三个字,很好。
我把照片放回抽屉,然后发现抽屉里还有半卷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创可贴,品牌都不认识,可能是徐英留下的,也可能是很久以前就有的,我没有扔,重新推进去,关上抽屉。
法院判了,是这个结果。二十二万我打给她了,房子是我的,这件事就这样了。
我没有再说什么。
有时候我想,如果建国没走,这些事情一件都不会发生,我们不会谈房子,不会见律师,不会在法庭两侧坐着。
但他走了。
所以这些事就都发生了。
我现在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下楼买菜,回来做饭,下午有时候出去走走,晚上看会儿电视。隔一两周,徐英会让小桃打电话过来,小桃说话很短,说奶奶我最近考了九十八分,说奶奶我们班养了一条鱼,说奶奶挂了哦,然后就挂掉了。
我不知道她们在哪里住,是租的房子还是买的,宽不宽敞,那条鱼后来有没有养活。
有些事情,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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