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2岁再嫁,新婚夜丈夫把存折推过来
存折是那种旧式的,封面磨白了一块,被他捏在手里的时候边角有点翘。
他把它推过来,没说话。
我接过来,摊开看。那一排数字印在页面中间,字体很小,我往灯下凑了一下才看清楚。手抖了。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的抖,就是一下子没拿稳,存折差点从指缝里滑出去。
是三十八万。
我在这个数字上停了很长时间。窗外头不知道谁家还开着电视,隐隐约约传来一点声音,是那种老年频道播历史剧的腔调。
我叫刘桂芳。跟我过了二十六年的男人,四年前走的。不是意外,是病,拖了两年多,最后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医院和家里之间来回,人瘦了将近二十斤。儿子那时候刚在外地安了家,回来几趟,每次来我都让他早点回去,说我能行。我确实能行。只是能行这件事,有时候比不能行更叫人难受,说不清楚为什么。
老周是邻居介绍的,介绍人是跟我一起跳广场舞的谢姐。她说这个人老实,退休前是工厂里做仓储管理的,老伴走了六年,一个人住,孩子在省城。
我们见面的时候是冬天,在谢姐家楼下那个小公园。他穿了件深色的棉袄,头发梳得很整齐。我们坐在那里说了大概四十分钟的话,说的是什么我现在想不大起来了,就是一些很普通的事,他问我平时怎么打发时间,我说跳舞买菜,他说他喜欢下棋,小区里有个棋摊,他经常去。
就这样。
我们前后见了六次,后来他儿子和我儿子各自从外地回来见了一面,两家坐在一起吃了顿饭。饭桌上摆了红烧肉、炒青菜、豆腐汤,还有一盘花生米,是老周自己炒的,有点咸。他儿子话不多,我儿子也话不多,大部分时间是老周跟我在说话。
饭吃到一半,老周说,你们觉得行的话,我们就把事情定下来。
也没有什么仪式,就是领了证,在老周家摆了六桌,请的都是各自的亲戚和近一点的邻居。那天我穿了件暗红色的外套,是前一年买的,没上过身,料子是那种有点垂坠感的,穿上去还算体面。
新婚夜这个说法,放在五十多岁的人身上有点奇怪。我们都清楚这一点,谁也没提。
那晚上他洗完澡出来,我在床上坐着,手机里刷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进去。他坐到床沿,愣了一下,去床头柜拉开抽屉,把那本存折拿出来,就推过来了。
他说,你自己放着。
我打开看,看到那串数字,手动了一下。
他说,这是我这几年攒的,还有我退休金,每个月两千九,以后打到你卡上去。
我不知道说什么,大概是停了有十几秒,才说,这不合适。
他说,有什么不合适的,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日子。
说完他去关了大灯,开了床头那盏小灯。房间里一下子暗下来,窗帘是他家原来那种酒红色的,厚厚的,光透不进来。
我把存折放在枕头边,想了想,又拿起来放到了床头柜抽屉里。
婚后头几个月,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外来的人。
不是他不好,他其实挺细的,买菜的时候会记得我不吃香菜,拖地会把我鞋子挪开再拖,拖完再放回去。就是那种感觉,像是在一间别人已经住了很久的房子里,墙上挂着的照片,柜子里叠放的东西,都有一种稳定的气息,我在里面是陌生的。
他的书桌抽屉里有一沓旧照片,我无意中看见过一次,最上面那张是他老伴的,戴着一顶草帽,笑得很好看。我看了一眼就关上了。他没发现。
那段时间我跟谢姐说,也不知道为啥,就是有点缺什么,说不清楚缺什么。谢姐说,你适应适应就好了。我点头,但我知道这话的分量,适应是一件没有截止日期的事。
有一次他下棋回来晚了,我把饭放在锅里温着,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播一档旅游节目,一个主持人站在什么地方对着镜头说话,我没看进去,就那么坐着。他回来推门,我没动,他换了鞋进来,看了我一眼,说,看啥呢。
我说,没啥。
他说,饿了。
我去端饭。菜是炒鸡蛋和凉拌黄瓜,米饭是剩的,热过了有点干。他吃得很专心,没说什么,我坐在对面,看他把那碗饭吃完,又去盛了半碗。
我大概是在那一刻,松了一口气。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看着他低头吃那半碗饭,觉得这个人是真实的,我也是真实的,这顿饭是真实的。
后来有一天,我去床头柜拿东西,看到那本存折还压在最底下。我拿出来翻了翻,里面没有新的记录,就是那个数字,还在那里。
我放回去,关上了抽屉。
他在厨房里剥蒜,剥蒜的声音一粒一粒的,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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