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女儿带娃五年，她突然说请了月嫂

　　门开着，我就站在外面。

　　里面那个女人穿着粉色的工装，正在收纳箱里找什么东西，我女儿坐在床边说，妈你进来啊，怎么站在那儿。

　　我说，没有，我看看。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等什么。

　　那是十一月，冷得快。我五点多就从家里出来，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是我头天晚上炖的猪蹄汤，另一袋是红糖、小米、艾草包，我婆婆当年坐月子用的，我后来用的，现在想让我女儿也用。地铁换了两次线，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有点麻，没戴手套。

　　女儿生的是第二胎，二女儿，比姐姐小五岁。头胎的时候我就过去的，在他们那儿住了将近一年，第一个外孙女学走路，第一句话叫的奶奶，也是我教的。反正那时候我就知道，以后有了老二我还去。这件事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我女儿没说，我女婿没说，就是默认的。

　　大概是这样。

　　我女儿提前给我发过消息，说妈你先别急着过来，我说你生产了我不去，那不行。

　　她说，妈，我们请了月嫂。

　　我当时正在厨房，水开着，我把火关了，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手机，然后就打过去了。

　　我说，你请月嫂干什么。

　　她说，就是，想着你这次不用那么辛苦。

　　我说，我辛苦什么，我带你不辛苦。

　　她说，妈，月嫂比较专业。

　　就这一句话。我没再说什么，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那锅水我后来忘了放东西，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烧干了，锅底有点糊。

　　想了想，我还是来了。

　　月嫂叫张姐，四十六岁，脸圆，说话的声音不高，做什么都不声不响的。她来之前我女儿就说她做过二十多个月子，有母婴护理证书，我女婿说这个证书含金量很高。我没说话。

　　我把猪蹄汤放进冰箱的时候，张姐瞄了一眼，没说什么。后来我女儿喝了一点，说好喝，张姐在一边整理东西，说猪蹄油脂多，产后头一周最好清淡一点。她说的不是针对我，她就是那么说了一句。

　　那汤我炖了三个小时。

　　那几天我就那么待着。早上去买菜，张姐说她来，我说我去，就我去了。买回来放在那儿，张姐做，我在客厅坐着。大外孙女放学回来，我陪她做作业，她做着做着说，外婆你数学不行的，还是我自己来吧。

　　我就坐在那儿。

　　孩子睡着的时候，我想进去抱一抱，张姐说她刚睡，抱起来容易醒。

　　我说，我知道，我就看一眼。

　　她没说什么，我进去了，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那个小的，皱巴巴的脸，嘴一动一动的，也不知道梦见什么。我看了大概五分钟，出来了。

　　第三天，我跟我女儿说，要不我先回去吧。

　　她愣了一下，说，妈，你刚来。

　　我说，家里还有事。

　　也不知道为啥，我就这么说了，其实家里也没什么大事，你爸一个人，让他对付几天也行的。

　　我女儿看了我一会儿，说，妈，你别多想。

　　我说，我没多想。

　　她说，张姐这边，就是让你轻松一点，不是说你什么都不会，你当年带我，我知道你怎么带的。

　　这话说完，我们俩都没有再说话。电视开着，那个频道在放抗战剧，音量调得很低，枪炮声隔着声音像闷在棉被里。

　　她说，你多待几天嘛。

　　我就没走。

　　我在他们家待了七天。

　　有两天我和张姐一起待在月子房里，她做她的，我坐在边上，就那么坐着。她手很稳，包孩子的动作我看了一遍，说，现在都这样包啊，我们那时候不这样。她说，是，以前腿要绑直，现在说对髋关节不好，改了。我点头。

　　反正就是这么搭了两句。

　　有天晚上她在喂夜奶，我睡不着，出来喝水，看见她坐在那儿，灯开的是那种暖黄色的小灯，她低着头，也不说话。我站了一会儿，回去了。

　　我走那天，猪蹄汤还剩一半在冰箱里。

　　我女儿送我到门口，外面有点冷，她穿得少，我说你进去吧。她说，妈，等我出了月子，我带孩子去看你。我说好，就下楼了。

　　走到小区门口，我停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那袋小米还压在箱子最下面，我临走的时候想拿出来，我女儿说，放着吧妈，张姐也用得上。

　　那是我妈留下来的，十几年了，我每次坐月子都用那一批的，后来没用完，就一直存着。我说，好，就放下了。

　　路口有个卖糖炒栗子的，烟飘过来，我站在那儿闻了一会儿。

　　没有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