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开口第一句话，我想转身就走

　　他开口第一句话是："你前夫是因为什么离开你的？"

　　我当时手还搭在椅背上，还没坐下去。

　　媒人介绍说他是做工程的，在外跑了二十几年，离过一次婚，孩子跟前妻。饭馆是他订的，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条修了一半的路，挖开的土堆在路边，黄色的。我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了，茶倒了两杯，手机扣在桌上。

　　我站在那里大概有三秒钟。

　　也不知道为啥，我没走。我把椅子拉出来坐下去，把包放在腿上，说："你先看菜单吧。"

　　他没说话，把菜单推过来。菜单是那种塑封的，边角翻毛了，推过来的时候在桌布上有点阻力。我低头看了一会儿，其实没看进去什么。

　　他说："我直接问，是因为见过太多绕弯子的，后来发现没意思。"

　　我说："那你想知道什么。"

　　他说："就这一件事。你们是怎么散的。"

　　服务员来了，我点了一个木须肉，一个素炒豆角，他加了一个鱼头豆腐汤。服务员走了之后我们都没说话，我看着窗外那堆土。有两个工人坐在土堆上吃东西，一个在打电话，另一个在抠脚趾甲。

　　我说："他喜欢上别人了。"

　　他嗯了一声，没追问。

　　我以为他会问是谁，或者问多久了，或者说一句"现在的男人都这样"之类的话。他没有。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说："这个店的茶不行，下次换个地方。"

　　我停了停，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确实不行，是那种泡了太久的铁观音，苦的。

　　他叫陈庆明，五十四岁，比我大五岁。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在西北做水利，后来转去做路桥，全国各地跑，最长的一次在云南待了三年，回来发现儿子已经会骑自行车了，他不知道是谁教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停了一下，然后说那个地方有一种鱼，当地人管它叫石板鱼，在石头缝里长大，肉很紧，比什么都好吃，他在那边吃了三年，回来以后再也没吃到过那个味道。

　　我问他后来怎么离的。

　　他说是因为太久不在家，老婆说没有一个男人比没有男人强，话很难听，说完各走各的。

　　我想了想，没说什么。

　　豆角上来了，炒老了，颜色有点灰。他夹了一筷子，嚼了嚼，说："炒过了。"然后又夹了一筷子。我也夹了一筷子，确实过火，但吃起来也还行。

　　木须肉是木耳、黄花菜、鸡蛋，量给得足，里面有葱段，葱段有点大，我拨到碟边去了。他看见了，说："你不吃葱。"不是问句。我说嗯，有点怪。他说他也不吃香菜，全国跑了二十几年，香菜这个坎就是过不去。

　　汤上来，他给我舀了一碗，说："你尝尝这个，这家的鱼头做得还可以。"

　　我端着碗喝了一口，是豆腐的那种白汤，不太咸，里面的豆腐是嫩豆腐，喝到嘴里有点烫。

　　他说他现在在省城有套房子，是当初项目补贴的，不大，两室，他一个人住一间，另一间放的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东西，相机、工具、还有一箱子他儿子小时候画的画，他儿子不要了，他留着。

　　我就是在这里停了一下。

　　一箱子画，儿子不要了，他留着。

　　我没说什么，把汤碗放下来，去吃了一口木须肉。鸡蛋是炒老了，木耳倒是脆的。

　　他说他儿子现在在深圳，做IT，偶尔打电话，过年的时候回来住两天，走的时候把他带的东西都留下，下次还是空手来。他说完这句话就去喝汤，没有等我接话。

　　大概是这时候我才把包从腿上放到椅子上。

　　反正是不那么防着了。

　　我跟他说了一些事。我说我跟前夫是在单位认识的，结了二十一年，我以为我是了解他的人，后来发现了解一个人这件事本身就是个误会。他说她怎么知道的，我说是有人告诉她的，一个她以为是朋友的人。他嗯了一声，又去喝汤，说："鱼头豆腐汤最后喝最好，豆腐会把鱼味吸进去。"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没有话说，还是故意岔开。

　　但我当时觉得，大概是都有一点。

　　快散场的时候，他去结账，我站在门口等。外面那条修路的工地这时候没有人了，土堆还在，旁边停了一辆挖掘机，停在那里好像也在等什么。我站着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站着看。

　　他出来了，说走吧。

　　我们一起往停车场走，走到岔路口，他停下来说他停在那边，我的车在另一边。他说："你加一下我微信，下次换个地方吃，那家店的茶太难喝了。"

　　就是这句话。

　　我低头翻手机，手机的屏幕有一条细细的裂缝，是两个月前摔的，一直没换，那条裂缝从左上角一直延到屏幕中间，每次看见它我都想换，每次又想算了。我对着他的二维码扫了一下，说好。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里，愣了一下，然后就哭了。

　　不是嚎啕，不是那种很用力的哭，就是眼眶里有东西出来了，我用手背蹭了一下。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风景照，山和水，拍得不算好，天是灰的。

　　也不知道是哭什么。

　　大概是一箱子画，儿子不要了，他留着。

　　大概是我的葱段，他看见了，没说别的，就记住了。

　　大概是那条修了一半的路，那堆黄色的土，那个没有人坐的挖掘机。

　　反正就是哭了那么一下，我蹭了蹭眼睛，把手机揣进包里，往停车场走过去。

　　车门打开的时候，我坐进去，把包放在副驾驶，发动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走，就坐在那里。

　　窗玻璃有点脏，是之前下雨留下的痕迹，一道一道的。

　　我想，下次找个地方洗一下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