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当天男方迟到两小时，我准备离开时

　　他迟到了两个小时，我已经把那杯茶喝凉了又要了一杯，第二杯也喝凉了。

　　服务员来问我要不要再加热，我说不用了，开始收拾包。

　　包里就一个手机，一包纸巾，加了链子的小镜子。我把这三样东西拿出来又放进去，不是在找什么，就是手里要有事情做。咖啡馆门口那个旋转门有点卡，进来一个人都要顿一下，我从进门就开始看那扇门，看了两个小时了，看到后来觉得那个卡顿的声音比什么都烦。

　　我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动静有点大。

　　旁边一个女人开口叫住我。

　　她坐在靠墙的位置，我之前没注意到她。五十多岁，头发烫过，穿一件米色的薄毛衣，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喝得差不多的咖啡。她说，小姑娘，你先别走。

　　我以为是认错人了。

　　她说，我是陈建明的妈妈。

　　我站在那里，包的带子攥在手里，也没有说话。

　　她说你坐一下，他来不了，不是他不来，是今天早上出了事。

　　我就坐下了。反正也不是因为相信她，就是腿有点软。

　　她说，建明爸爸今天早上送他来的路上，路上，车子侧滑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停了一下，停在"路上"那里，重复了一次，像是自己还没完全理清楚顺序。她说，人没事，他爸没事，就是车子撞了护栏，她爸的头撞到了，要去医院照一下片子，建明现在在医院陪着。她说，他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他说要是你已经走了就算了，要是还没走。

　　然后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窗外停着一辆环卫的车，橙色的，停在那里没动。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看那辆车。

　　我说，他爸爸怎么样了。

　　她说，应该没事，就是年纪大了，要仔细查一查。她说，他爸前年刚退休，身体还好，就是这两年睡眠不好，今天早上起来也没睡好，他说要开车送建明来，我说打车，他非不听。她说到这里停住了，说，你看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说，没事。

　　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但那个"没事"说出来也是真的。

　　服务员又过来问，她帮我要了一杯热水，说我那杯茶凉了，喝热水吧。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注意到的，她那杯咖啡就坐在那里，她一直在等我，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我们就坐着没有说话。

　　她的手放在桌上，手背上有几个老年斑，指甲剪得很短，干净。她没有看我，在看别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反正我们就坐了一会儿。

　　大概是过了十来分钟，她说，你要是不想等也可以走，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对不住你，让你白跑一趟。她说，你要是。她说到"要是"停住了，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说，建明这孩子，人是不错的，就是命不太顺，他爸爸身体这两年，他工作上也换了一次，你要是不想继续见了，这个我们理解。

　　我把热水喝了一口，太烫，放下来。

　　我说，阿姨，今天这个事不能怪他。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说，我就是坐一会儿，等他那边消息，要是他爸没什么大事，让他打我电话。

　　她说，不用你等。

　　我说，我没事。

　　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等。就是，说不清楚。坐在那里比走出去容易一点，大概是。

　　又过了一会儿，她开始跟我讲她家的事，也没有刻意讲，就是说到哪里算哪里。她说建明他爸原来是工厂的，厂子后来黄了，就一直换工作，换到五十多岁，再找工作就不容易了，家里那几年过得紧。她说建明读书成绩还行，工作之后自己买的房子，首付是他自己存的，没让他们出，出也出不了多少。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就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

　　我没有接话。

　　她说，所以他爸今天非要开车送，就是那个意思，你懂吧。

　　我大概懂。

　　她说，老头子，这种事，他说不出口的。

　　咖啡馆里很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桌人，在旁边大声说话。她的声音压下去了一点，我有点没听清她后面说了什么。

　　我们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怎么样了，片子照了吗，好，好，我知道了，你别。她说，你别管我这边，这边好好的。挂了电话，跟我说，没大事，就是有一点点轻微的，那个，脑震荡，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行。

　　我说，那就好。

　　她点头，说，就是吓着了。她停了一下，说，老头子不容易的。就这么一句，然后不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句话，心里沉了一下。

　　我没有说什么。

　　后来她先走了，说要去医院。走之前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把桌上的咖啡杯往角落推了推，可能是习惯动作，那个杯子其实不挡什么。她说，今天谢谢你，陪我坐了这么久，原来我就想来跟你说一声，没想到说了这么多。

　　我说没事。

　　她走到门口，那扇旋转门又卡了一下，她顿了一下，出去了。

　　我在咖啡馆又坐了一会儿。服务员来收了她那个杯子，桌上就剩我这杯热水了，早就不热了。我喝了最后一口，把那杯水喝完了。

　　陈建明那天晚上发来了一条短信，说对不起，让我久等了，说他爸没什么大事，说他妈说我人很好，说如果我愿意的话他想再约一次。

　　我看了一会儿，手机放在床头。

　　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