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出差从不带礼物，这次回来提了两袋东西

　　两袋东西放在门口，他还没进来，我先看见了。

　　一个黑色的手提袋，一个套了白色塑料袋的东西，鼓鼓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我站在厨房，手里还拿着锅铲。

　　他出差二十三年了，从来不带东西回来。早年我也等过，后来不等了。他说机场的东西贵，说也不知道买什么，说你要什么你自己买。我想想也是，就不提了。偶尔他出差回来，我问一句在哪儿玩了没，他说哪有时间玩，就是吃饭签合同，累死了。我就不再问了。

　　这次他出差去成都，去了五天。

　　走之前我们吵了一架，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说我把他的一件衬衫洗缩水了，我说你那件衬衫本来就是那个尺码，他说不对他买的时候比这大，我说你别搞错了，他说你搞错了。反正就是这样。他走的时候我没送他，他自己提着行李走的，门关得挺响。

　　五天里他发了三条消息，一条说到了，一条说在开会，一条说明天回。

　　我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在炒白菜。听见他在门口换鞋，然后说了一句，买了点东西。

　　我停了停。

　　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袋子放到了餐桌上，正在解外套。我往袋子里看了一眼，是一盒茶叶，纸盒子，红色的，印着竹叶纹，看着不便宜。另一个袋子里是一包吃的，圆盒子，藤编的，我不认识。

　　他说，那个是花生糕，成都那边的，你不是喜欢吃甜的。

　　我说，哦。

　　我就回去炒菜了。

　　白菜已经有点过了，软趴趴的。我加了点盐，把火调小，也没多想什么。反正就是炒完，盛出来，米饭已经在电饭锅里焖好了，还有一碗昨晚剩的豆腐汤，热了热端出来。

　　吃饭的时候他说，成都那边的项目还没谈妥，还要再去一趟。

　　我说，什么时候。

　　他说，下个月吧，看情况。

　　然后就没说话了。

　　他吃饭很快，我们结婚三十一年，他一直这样，吃完就放筷子，从来不坐在饭桌上多待。那晚他多坐了一会儿，我收碗的时候他还没走，坐在那儿看手机。我也没说什么，收完碗去洗了，洗完他已经进书房了。

　　茶叶和花生糕放在餐桌上，我没动。

　　晚上我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睡不着，躺着看天花板。他睡着了，呼吸很平稳，侧着身背对着我。我想了想那两袋东西，想不出什么来。他为什么买，我说不清楚。我们吵架完他从来不道歉，我也不道歉，就是过几天自然过去了，没什么仪式，也没有说开。

　　也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花生糕，尝了一块。是甜的，有点硬，嚼起来有花生香，不难吃。我坐在厨房吃了两块，就这么吃着，没什么感想，就是甜的。

　　他那天出门早，我没见着他。中午他发消息说晚上要应酬，别等他。

　　我说，好。

　　下午我把茶叶拿出来看了看，是茉莉花茶，他知道我喝花茶。但他自己喝铁观音，这盒他不喝的。我把它放到了柜子里，和其他的茶叶放在一起。

　　就这样放着了。

　　那天下午我去菜场买了菜，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碰见老张家的老伴，她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还好。她说她老张上个月查出来血压高，现在要忌口，什么都不让吃，可把他难受坏了。我说那要注意，她说是啊，也没办法，人老了就这样，这不我天天盯着他。说完她先上楼了。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站着干什么。

　　大概就是不想马上上去。

　　后来还是上去了，把菜洗了，该切的切好放着，等他回来再炒。

　　他回来的时候将近十一点，身上有点酒气，不是很重，就是有。他去洗澡，洗完出来我在看电视，他坐到沙发另一端，说，今天喝多了点。

　　我说，知道了。

　　他说，下周可能还有一场，季总过生日。

　　我说，嗯。

　　然后电视里在放什么我也没看进去，就是开着。他坐了一会儿，先进卧室了。

　　我又坐了一会儿，把电视关掉。

　　厨房的灯还开着，我进去关灯，看见柜台上还剩了一块花生糕，是我早上没吃完剩下的，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我不知道是谁放的碟子，大概是我自己。

　　我拿起来吃掉了。

　　还是甜的。

　　他这次带东西回来，我没有因为这个觉得什么好，也没有因为这个觉得什么不好，就是。说不清楚。三十一年里他做过很多让我寒心的事，这我记着，忘不掉。他这次带了两袋东西，我也记着。

　　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算。

　　有些账大概就是这样，记着，加不起来，也减不掉。

　　过了几天我把花生糕的盒子扔了，茶叶还在柜子里放着。

　　我有时候开柜子，会看见那个红色的盒子。

　　就看一眼，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