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三次都没成，母亲急得哭

　　相亲三次都没成，母亲急得哭，第四个人出现那天，我懂了她的苦心

　　母亲在电话里哭的时候，手边放着一碗没动的猪蹄汤。

　　我后来问她，她说不记得了，说你哪来那么多细节问。但我记得，因为那天我也在厨房，我听着她哭，眼睛一直盯着灶台上那碗汤，汤面上浮着一层黄油，猪蹄炖得很烂，香气已经散了大半。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盯着那碗汤，大概是不知道该看哪里。

　　那是我第三次相亲告吹之后的第六天。

　　对方没有明确拒绝，就是那种慢慢不回消息的方式，先是回得慢，后来隔一天，再后来隔三天，最后一条消息是他说最近有点忙，我回了个"哦"，然后再没有下文。我妈那边不知道怎么打听到的，大概是托人问了，然后那天晚上她打电话过来，没说两句就哭了。

　　她哭得很奇怪，不是那种放声哭，是憋着哭，说话的时候鼻音特别重，句子也说不完整。她说，惠惠你说你到底，她停了停，说，你有没有好好跟人聊过。

　　我说有。

　　她说有什么有，人家为什么不回你消息。

　　我没吭声。

　　她说，你是不是又那样，说话冷冰冰的，人家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跟完成任务似的。

　　我说妈我没有。

　　她说你有，你从小就那样，你爸跟你说话你都是那种态度，人家相亲对象又不了解你，你那样谁受得了。

　　我把电话拿远了一点，等她说完。灶台上的猪蹄汤，油层动也不动。我想，那汤是不是已经凉了。

　　那时候我三十四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文员，工资不高，租了间小单间住，离父母家坐地铁四十分钟。我妈每周会让我回去吃一顿饭，每次吃饭都会绕回同一个话题，说你看隔壁王姐的女儿，说你看单位里谁谁谁。我通常不说话，她说一会儿自己也停了，然后去洗碗，我帮她收桌子，这顿饭就算过去了。

　　第一次相亲是个开店的，卖建材，离过婚，有个儿子跟前妻。我妈特意解释说离过婚没关系的，人挺老实，条件也还行，你别在意那个。我们见了一次，在一家火锅店，他点了很多菜，吃饭的时候话不多，但也不冷场，会问我平时喜欢做什么，我说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他也没追问。吃完他说改天再约，我说好，然后各自回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二次是个老师，初中数学，我妈说老师稳定，人也斯文。我们约着喝了个下午茶，他讲了很多他们学校的事，什么主任怎么排课，什么家长难缠，我坐在那里听，偶尔点头，一杯柠檬水喝到结冰了还没喝完。不是他不好，就是，坐在那里我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疲倦，愣了一下才发现原来是无聊。我跟我妈说，这个不合适。我妈问为什么，我说说不清楚。她当时没说什么，但后来第三次相亲告吹，她就把这句话翻出来了，说你当初说说不清楚，这次又说不合适，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

　　我也说不清楚。

　　反正，那天晚上她哭完了，说，惠惠你自己好好想想。然后挂了电话。

　　那碗猪蹄汤，我最后倒掉了。

　　第四个人出现在两个月之后。不是我妈介绍的，是单位同事的表哥，也不知道是谁多的嘴提起了我，他们就私下把联系方式互相给了，然后他加了我微信，发来一条消息说，你好，我是小陈的表哥，她说可以加你，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就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但是那个"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我愣了一下。

　　我们聊了大概两个星期，都是很零碎的，他有时候发一条消息隔半天才发下一条，我也不是每次都很快回，有时候睡前看到了才回，有时候吃饭中间回一两句。也不是聊什么特别的东西，他说他今天出差去了一个地方，说当地有一种小吃，煎饼里夹的是猪头肉，听起来怪，但很香。我说我没吃过猪头肉做馅的。他说下次有机会带你试试。

　　就是这种话，也不算什么承诺，说了跟没说差不多。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看到这条消息，坐在单间里，外面下着雨，我没有那种疲倦的感觉。

　　见面是在一个周六，他提议去吃他附近的一家面馆，说那家的猪肝面很好，问我吃不吃猪肝。我说吃。那家面馆很小，四张桌子，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说话带口音，上菜的时候还多给了我们一碟咸菜，也没说话，就放下走了。那碗猪肝面，汤很鲜，猪肝切得薄，一点腥气都没有。我们坐在那里吃面，也不是一直说话，停了停，他说，你吃饭不太说话。我说，嗯，吃饭的时候说话觉得分心。他说，我也是。

　　就说了这么一句。

　　后来我们又见了几次，有时候是饭，有时候是随便走走，没有特别去哪里，就是逛个街，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两个人走着。他不是话多的人，但也不是沉默那种，说不清楚，就是，不用一直找话题，停下来也不难受。

　　有一次我们走到一个小广场，旁边有几个老太太在跳广场舞，音响声音开得很大，他凑近我耳边说，她们怎么能跳那么久，我说可能跳舞不累。他说我跳五分钟就完了。我笑了一下。

　　就这样到了第五个月，他问我，***妈这边我能不能去见一下。

　　我那天晚上给我妈打电话说了这件事，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让他来吧。我说好，她说，那周日，我炖个排骨。然后她问，他喜不喜欢吃香菇，我说我去问问他。

　　我挂了电话去问他，他说，喜欢。

　　那天我妈做了排骨，加了香菇，还炒了一个青椒肉丝，蒸了个蛋羹。他来了，带了两盒礼品装的茶，我妈收下了，没说什么客气话，说坐吧，饭好了。

　　吃饭的时候，我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说，多吃。他说谢谢阿姨，然后就低头吃饭了。

　　那顿饭吃了大概四十分钟，没有什么特别的场面，也没有什么当场让人心里一紧的话。他走之后，我留下来帮我妈洗碗，我妈站在水池边，用那块洗了很多年的蓝色抹布擦手，擦完停了一下，说，这个人，还行。

　　就说了这四个字。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把抹布搭回水龙头上，就是这个动作，搭上去，顿了一下，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最后没说。

　　我那一刻想起她在电话里哭的那天，想起那碗猪蹄汤，想起她说你是不是又那样，说话冷冰冰的。她催了这么多年，带着急，带着怕，也带着那种说不清楚的，大概是不甘心，大概也是心疼，夹在一起，也不知道她自己说不说得清楚。

　　反正我在那个厨房里站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

　　她转过身，说，你们那个，慢慢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