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婚嫁给退休老头，次日他拿出账本要AA

　　账本摊在饭桌上，是那种黑色封皮的，写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坐在对面，说，咱们AA，清楚一点。

　　我结婚三次了。第一次是自己选的，二十四岁，觉得那个人眼睛好看，嫁了，过了七年，最后因为一双袜子吵散的，他非要我给他洗，我说你自己洗，就这样完了。第二次是介绍的，男人老实，但老实到让人喘不过气，他什么都不说，你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你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他说随便，随便了十二年，两个人越来越像陌生人，最后和平分开，谁都没吵，反倒让我难受了很久。

　　第三次就是现在这个，姓陈，退休老头，比我大十一岁，朋友给介绍的，说人好，不折腾。

　　我五十三，不想折腾了。见了两面，觉得还能说到一起，就领证了。

　　领证那天他请我吃了顿饭，点了清蒸鱼和一个白灼虾，还有一盘炒青菜，饭馆不大，桌子上铺着格子布，他给我倒茶，说，以后互相照顾。

　　我没说话，喝了茶。

　　婚后第二天早上，我们吃了饭，碗还没收，他就把那个账本拿出来了。

　　他说的AA，不是平摊，是按照各自的收入比例。他退休金五千二，我退休金三千八，他算了一个数，说他出六成，我出四成，所有家庭开销从这里扣，买菜、水电、偶尔下馆子，全记账，年底结清。

　　我看着他写的那些数字，想了想，没有立刻说话。

　　他大概以为我要反对，就开口说，这样公平，谁也不吃亏。

　　大概是我这辈子听过太多人说"公平"这个词，都是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说的。

　　我站起来，去了卧室，把我的包拿出来，从里面取了一样东西，放到他面前。

　　是一张存折，旧式的，蓝色封皮，边角有点卷。

　　他愣了一下，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数字，没吭声。

　　里面有四十三万，是我前些年攒的，还有一小部分是我妈走的时候留给我的。

　　我说，你要AA，好，那我有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他们说他家有房，房子现在是谁的名字？他有个儿子，住在另一个城市，他说儿子孝顺，过年过来，但具体怎么安排，他没提过。我不是要分那套房子，我只是想知道，我住进来，我算什么。

　　第二个问题是，他身体，他说退休前有点高血压，现在吃药控制，这我不怕，我自己也有点毛病。但要是以后动不了了，要人照顾，是我照顾，还是那个孝顺的儿子回来？

　　第三个问题，说出来他可能不舒服，但我还是说了，我说，要是哪天你先走，我一个人在这里，我算什么？

　　他坐在那里，停了停，没说话。

　　我把存折收回来，放进包里。我说，你的账本，列得很清楚，但有些东西它记不了。

　　他当天没再提AA的事。

　　中午我去买了菜，买了豆腐和一把小葱，还有排骨，排骨贵，我买了不到半斤，打算炖汤。他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说不用。

　　他就坐回客厅，打开电视，声音开得很低，我在厨房剁排骨的声音都比电视声大。

　　那天饭桌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汤不错，排骨炖得软，他盛了两碗，说好喝。

　　我嗯了一声。

　　过了几天，他把账本又拿出来了，但这次他划掉了很多，只留了一行。

　　他说，我想了想，家里的大开销我来，你管买菜就行，不用AA。

　　我问他，房子的事呢。

　　他说，我叫我儿子把名字加上你的。

　　我没说话。我在洗碗，手里还拿着那个白瓷碗，碗沿有个小缺口，是上次不小心磕到水池沿上磕的，一直没扔。

　　他站在厨房门口，说，那两个问题我说不了，说不准的事我不敢乱说。

　　这话我反倒听进去了。

　　说不准的事不乱说，这是我认识那么多男人里，头一个这样讲的。

　　也不知道为啥，听完这句我鼻子有点酸。

　　我把碗放进碗架，水还滴着，转身去拿抹布，把手擦干。

　　那个账本后来没再出现过，被他放到哪里去了，我没问。

　　他走的时候带走了，还是压在哪个抽屉底下，反正我再没见过它。

　　有时候我想起那天他拿着存折发愣的样子，也不是什么好看的样子，就是一个老头坐在格子桌布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旧存折，什么都没说。

　　那个缺口的碗，我后来一直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