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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瘫痪公公五年,他临终塞给我旧布包

发布时间:2026-06-04情感故事评论
他在里屋,那天下午一直很安静,我哭完,把存折和信封重新包回那个布包里,放进了我的柜子。去洗了把脸,烧了点面条,端进去给他,他那天吃了大半碗,算是多的。

  他把那个布包塞进我手里的时候,手已经凉了,但手指还使了劲。

  我当时正在拧毛巾。热水盆还放在床边,毛巾捞出来还没拧干,水滴到了地板上,他就那么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是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公公躺在里屋的床上已经整整五年了。脑干出血,抢救回来,半身不遂,说话也说不清楚,一年比一年弱。我男人周建国在外地跑运输,一个月回来一次,有时候两个月。孩子在南京上班,过年才回。家里就我和公公,还有一只叫来福的狗,来福是公公养的,我从来不大喜欢它,但那五年它每天晚上睡在公公床边,我也就由它去了。

  公公年轻时是个沉默的人。我嫁过来头几年,他开口说话我都要楞一下,因为实在太少了。不是那种绷着脸的沉默,就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吃饭吃饭,睡觉睡觉,天下太平。他生病之后说话就更难了,咿咿呀呀,我能听懂三成,猜到五成,剩下两成就算了,他也不坚持,说不清就不说了。

  伺候他这五年,我说不上有多苦,也说不上有多好。就是一件事接一件事,翻身、擦洗、喂饭、换尿布,哪天他气色好一点就多说几句话,哪天他闹脾气我也不接茬,就当没听见。他闹得最凶的一次是要坐起来自己吃饭,我说你坐不住的,他硬是挥手把碗打翻了,红烧肉汤溅了一床,我把他骂了几句,他就闭着眼睛不理我。我骂完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去厨房舀了一碗稀饭来,一口一口喂完,谁也没再提那碗红烧肉。

  反正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他手里那个布包我见过。准确说,是见过几次他悄悄摸那个东西,藏在枕头底下,我帮他换枕套的时候会碰到,硬的,方方正正,我问他是什么,他那时候还能说话,含糊地说了两个字,我没听清,他也没再解释。我以为是什么护身符,或者旧照片,就没多问,换完枕套帮他放回去。

  他塞给我那天,我把布包接住了,还放在手里没打开,就去拧那条毛巾。

  这是真的,反正我当时就是这个反应,他手一松我就回去拧毛巾了,布包夹在腋下,水盆里的水都快凉了。

  帮他擦完脸擦完手,盆端出去倒掉,毛巾搭在浴室的架子上,我在厨房站了一会儿,大概是想喝口水,又想算一下还有多少米,想了想觉得应该够。来福跑过来在我脚边蹭了蹭,我看了它一眼,它跑回里屋去了。

  我才把那个布包打开。

  布是旧的,深蓝色,洗了很多次,颜色发白,边角磨毛了,用一根棉线绑着,棉线也旧了,打了个简单的结。里面叠了一层又一层,我以为是什么东西垫着,打开来是存折,一本建设银行的旧存折,一本更旧的农村信用社的,还有一个信封。

  存折我翻开来看,大的那本是六万三,小的那本存了两万,加起来差不多九万。

  我愣了一下。

  我男人家不是有钱的人家,公公以前做木工,收入不高,公婆节俭了一辈子婆婆走得早,这些年就公公一个人过。我不知道他还有这些钱,我以为他没有。我们给他看病、买护理垫、买营养品,钱都是从我和建国那里出,建国有时候还抱怨压力大,我说你抱怨什么,老人总要养的。

  那个信封是白色信封,封口用浆糊粘过,干了之后皱皱的,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写的是"小李"。

  我叫李秀芬,他一直叫我小李。

  结婚这二十多年,他叫我小李,我叫他爸,建国叫他爸,我们家就这么叫。

  我把信封撕开,里面是一张纸,格子本子上撕下来的一页,写了很多字,但写得很乱,歪歪扭扭,有几个字我认不出来,看得出来是费了很大力气。大意是说,这些钱是他这些年攒的,让我拿着,说我伺候他辛苦了,说他知道我把他当自己爹一样照顾,说建国不懂事不知道心疼人,这些钱给我自己用,不用交给建国。

  最后一行写着,小李,你是个好人。

  我大概站在厨房里站了有十分钟,也不知道为啥,就是站着,也没哭,就是手有点抖,把那张纸叠了又展开,展开又叠上。来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我脚边来了,我低头看了它一眼,它就用那双眼睛看着我。

  然后我就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就是眼泪一下子出来了,止不住,我扶着灶台站着,眼泪滴到地板上,来福在我脚边转了两圈,然后跑回里屋去了,大概是去守着它主人。

  我哭的时候脑子里转的不是什么感动,说不清楚,就是这五年的一些碎片,他头一回喝粥呛着了,我用手在他背上拍,拍了好久;有一个夏天他长了痱子,晚上睡不着,我起来帮他扑痱子粉,电风扇转着,他闭着眼睛,表情松了一点;还有一次我感冒发烧,他不知道怎么的拿到了床边柜上的体温计,把它攥在手里,等我进去换药的时候递给我,咿咿呀呀说了几句,我没听清,接过体温计道了谢,他才把眼睛闭上。

  那些事当时发生的时候我都没觉得什么。

  他在里屋,那天下午一直很安静,我哭完,把存折和信封重新包回那个布包里,放进了我的柜子。去洗了把脸,烧了点面条,端进去给他,他那天吃了大半碗,算是多的。我喂完他,把碗拿出去,该洗的洗,该放的放。

  第三天早上,他走了。很安静,我进去的时候他眼睛闭着,来福伏在床边的地上,头低着。

  后来建国回来处理后事,问我爸有没有留什么东西,我停了停,说没有。

  建国点点头,就去打电话了。

  那个布包现在在我柜子最里层,压着两件换季的衣服。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也不去翻它,就知道它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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