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异后去相亲，男方全程低头不语

　　相亲是邻居张姐帮约的，她说那个男的条件不错，就是话少。

　　话少没关系，我自己也不是爱说话的人。离了婚之后，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下来开口说的，除了买菜问价，也没别的了。

　　见面约在一家面馆，他已经坐在那了。我进去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张姐给我们介绍，他嗯了一声，没站起来。我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来问吃什么，他把菜单推过来，意思让我点。我点了一个拌面，一碟小菜，问他要不要加个汤，他说不用。

　　就这几句话，张姐借口接电话走了。

　　剩下我们两个人，他盯着桌面，我看了一眼墙上挂的日历，还是上个月的，角上翘了起来，用透明胶带粘着。外头有人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凉气，他身上的外套旧了，领子那里起了一点球。

　　他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我也没有。

　　大概是等了有七八分钟，面上来了。我低头吃，他也低头吃。说不清楚那个场面是难堪还是就这样，反正我吃了几口，觉得面有点硬，想说，又觉得没必要，就没说。

　　这时候他去拿筷子架，袖子往上滑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

　　手腕内侧，几道疤，浅的深的都有，旧的，已经发白了，但是多。不是磕碰出来的那种，是。那种。

　　我把头低下去，装作没看见，夹了一筷子小菜。菜是芹菜花生，咸了一点，我嚼着，耳朵里全是那个画面。

　　想了想，我抬头看他，他还是低着头吃面，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咬很细，像是不饿，像是在干一件不得不干的事情。

　　我以前见过那样的疤。邻居的儿子，二十多岁，出了那种事。他妈在我面前哭的时候，我不知道说什么，就陪她坐着，后来她说，你不知道，他其实很久了，我们都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

　　这个男人，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

　　服务员过来加茶，顺手把桌上的一张纸巾包拨到旁边，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我听着，心里有点乱，不是慌，就是乱，像是桌上摆了一件东西，你不知道该不该碰它。

　　我问他，平时做什么。

　　他说，厂里，技术的。

　　我问哪个厂。

　　他说了一个厂名，我没听清，也没有再问。

　　他说，你呢。

　　我说，超市，收银。

　　他嗯了一声，没说好或者不好，就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吃面。

　　又是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外头又推门进来一个人，拖了把椅子，椅脚在地上刮出一道声音，很响。他没有抬头。

　　我吃完了，他还剩了小半碗，我说你慢吃，他说差不多了，就放下筷子，把碗往前推了推。

　　结账的时候他抢着付了，我说各付各的，他说没事，声音低，但是说了，这是他说的最完整的一句话了。

　　出了面馆，张姐没有在外面等，发消息说临时有事，让我们自己聊。他站在门口看手机，我也站着，太阳已经斜了，照在对街的楼上，我眼睛有点刺。

　　他说，我先走了。

　　我说好。

　　他走了几步，停了停，回过头说，今天，麻烦你了。

　　我说没有，应该的。

　　他转过去就走了，背影看着比正面还要瘦一些，走路有点快，很快就走远了。

　　回家的路上我在想，他那句麻烦你了，是什么意思。来相亲麻烦了我？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楚，想到一半就想不下去了，路边有人在浇花，水管接头那里有点漏，哗哗地淌了一地，我绕过去，鞋底湿了一片。

　　张姐后来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人挺好的，就是话少。

　　她说，话少没关系，人老实。

　　我说嗯。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他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大概是也觉得合不来，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我没有问张姐，张姐也没有提。

　　但我有时候还是会想到他手腕那几道疤。旧的，浅的深的，白的。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就是会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