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天天说加班，送饭发现公司门紧闭

　　那盒饭我现在还记得，是茄子炒肉，他说他最近工地上的伙食不好。

　　我特意多炒了一会儿，把茄子炒到软烂，盖上锅盖焖了十分钟，装进他上班第一年我买的那个蓝色保温桶里，桶盖上有个小缺口，是有一次他骑车摔了磕的，一直没换。

　　那天是周三，下午四点多，我从菜市场出来就往他公司那边走，想着五点半他们下班，我早到了就在门口等一会儿。

　　到了才发现门是锁着的。

　　不是关着，是锁着，一把银色的锁挂在卷闸门上，旁边贴了张纸，说是公司内部整修暂停营业，写的日期是三周前。

　　我站在那里想了想，以为是我记错地方了，往两边看了看，是这条街，也是这个门牌号，他手机里发过来的定位我存着，就是这里。

　　我当时没有特别慌，就是有点不对劲。

　　打他电话，响了很久，他接了，声音听起来很正常，说正在开会。我说我来给你送饭，他停了一下，说你送什么饭，我下班回家吃就行了。我说我来都来了，他说行你先在门口等我。

　　我就等了。

　　保温桶放在脚边，我看着对面那家烟酒店的老板坐在门口剥花生，剥了一会儿站起来往里走，又坐回来，剥花生的声音很轻，风一来就听不见了。

　　他来了，换了一件外套，不是早上出门穿的那件。

　　我没问那件外套的事，就是看了一眼。

　　他接过桶，说你大老远跑来干嘛，我说我顺路，他说哪顺路啊，我没接话。我们走了一段，他先开口说公司最近在搬址，所以这边暂时关了，我嗯了一声。他说以后你不用送饭，外面吃挺好的。

　　我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们吃饭，桌上有他爱吃的蒜苗炒腊肉，他吃了两碗饭，说我今天炒得好，我说是吗，他说嗯，比上次好，上次放盐多了。

　　我也不记得上次放没放多盐了。

　　反正就这么过去了。

　　后来我开始留意。也不是专门去查，就是生活里碰到了就想一想。比如他说加班，但我十点多给他发消息他秒回，加班的人不会这么快回消息。比如他说公司同事聚餐，但回来身上没有烟味，他们那帮人哪次聚餐不抽烟的。比如我翻他外套口袋找他手机，翻出来一张停车场的小票，停的那个地方在城南，他公司不管是旧址还是新址都在城北。

　　停车场小票，城南，下午两点十分入场，五点四十出场。

　　我把小票放回去，外套挂回衣柜，把他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厨房把晚饭的碗洗了。

　　碗是四个，我们两个人吃饭但我习惯多放两个碗，这个习惯从我妈那里带来的，她说多放碗图个圆满，我嫁过来就一直这么做，三十年了。

　　洗碗的时候我想的是，她大概比我年轻。

　　这个念头来得很平，不是刀割的那种，就是想到了，放在那里，没再继续想。

　　停了停，我又想，年轻又怎样，我也年轻过。

　　这话说完我自己觉得有点可笑，笑了一下，是那种很短的笑，不好形容。

　　再后来的事我想跳过去，因为说了也没意思，无非是我找到了更多的东西，无非是有一天他手机锁屏来了一条消息，我没看清楚但看清楚了开头那几个字，无非是某一天我在他车里看到了副驾驶的座椅往后调过，而我坐副驾驶从来是往前拉的，我矮。

　　大概是那把座椅让我真的明白了。

　　之前的都是证据，那把椅子是人。

　　坐在那里的是一个人，她知道怎么调那把椅子让自己舒服，她在那个位置坐了不止一次，她。

　　我没有哭，就是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

　　外面有人在喊楼上的人，说你家晾的衣服掉下来了，喊了好几声，楼上一直没答应，那人站在楼底下又等了一会儿，后来走了，衣服还在地上。

　　我后来跟他说了。

　　没有吵，我原以为会吵，也准备了很多话，但真到那一刻什么都没说出来。我说我知道了。他说知道什么。我说你知道的。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说不清楚。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不是因为难过，就是睡不着，脑子里转的都是很碎的事情，比如下个月他妹妹的孩子满月要不要去，比如家里大米不多了要买，比如我妈上次打电话说腿疼我还没带她去医院检查。

　　转到天亮。

　　窗帘没拉严，有一条光从缝里进来，照在地板上，很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灰尘，就那么直直地躺着。

　　蓝色保温桶还在柜子里。

　　那个小缺口，他一直说要换一个，说了好几年了，一直没换，我也没催，反正还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