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签好了，丈夫却把离婚证藏起来

　　离婚证放在哪里，他比我清楚。

　　那天我签完字，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把两本红本子都推到桌上，我以为各拿各的，结果他伸手把两本都收进了口袋。我当时没说话。窗外有人在喊号，"三十七号，三十七号"，我就想着这个号，没再想别的。

　　回到家，我发现他把那本属于我的离婚证带走了。

　　我们结婚二十三年。我不是没想过离，想过很多次，每次都是在厨房，手上沾着面粉或者洗碗水，想着想着就算了。真正下决心是去年冬天，他妈住院，我在医院守了十二天，他中间来了三趟，每次来待不到两个小时就走，说单位有事。第十二天他妈出院，他来接，路上跟我说，辛苦了。就这三个字。我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也不知道为啥，就觉得这件事到头了。

　　我开口说离婚是在一个普通的晚上，他在看电视，我端了两杯茶进去，放在茶几上，说，咱们离吧。他愣了一下，把遥控器搁下，问，为啥。我说没啥，就是过够了。他没有大吵，也没有哭，就坐在那里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说，行，你想好了就行。

　　我以为他想得开。

　　后来才知道他根本没想离。

　　协议是他起草的，写得很细，房子、存款、他妈的赡养，每一条都清楚。我看完没有意见，签了字。他也签了。我们去民政局那天，路上他买了两个肉夹馍，说你没吃早饭吧。我接过来吃了，饼是凉的，肉是热的，我记得这个。

　　签完之后他把两本证都拿走，我当时以为是一时忘了，或者他手快。

　　到晚上我给他发信息，说把我那本给我。他回，放我这儿，你要用再跟我说。

　　我没有再问。

　　反正也不急，我住在原来的房子里，他去了他妈那边，房子是协议里写给我的，他签字之前还特地跟我说，你一个人住着，我放心。我当时听着有点奇怪，也没多想。

　　这样过了大概一个月。

　　有一天他朋友老刘来找我，说要还我一本书，我当时借给他的。他进门，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有的没的，最后走之前停了停，说，你知道小陈的事吗。我说什么事。他说，小陈，就是你们公司财务那个，他说他认识你。

　　我说知道，怎么了。

　　老刘说，也没什么，就是你们那时候在一起的事，我们都知道，他那时候对你挺好的。

　　我脑子里转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谁，是我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同事，后来调走了，彼此没有再联系。说在一起，也说不上，就是那时候他有意，我当时刚认识我前夫，没往那边想。这件事大概只有我们几个老同事知道，我自己都快忘了。

　　我问老刘，你说这个干嘛。

　　老刘说，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了。

　　我送他走，把门关上，想了想，给我前夫打了个电话，说，你是不是查过我什么事。

　　他沉默了几秒，说，没有。

　　我说，那你为什么要把证留着。

　　他说，就是先放着，你要用再说。

　　我说我现在就要。

　　他说，你等两天，我出差，回来给你送过去。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楼道里有人推自行车，车轮在地砖上蹭出一声响，停了，又推走了。我没开灯，就坐在那里。

　　他出差那几天，我把家里收拾了一遍，翻到两件他的衬衫，叠好放在门口。翻到他妈织的一双袜子，是给我的，橘黄色，毛线有点起球了，我穿了几年了。我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翻出这个，就放回去了，没动它。

　　后来他回来，亲自把证送过来。在门口站着，说，给你，收好。我接过来，说，好。他转身要走，停了一下，说，你一个人住，有事你说。我说知道了。他就走了。

　　我把证放进抽屉，压在几份文件下面。

　　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为啥，把那双橘黄色的袜子翻出来，洗了，晾在了窗台上。

　　我后来想了很久，他藏着那本证，说不清楚他在等什么，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就是舍不得那个东西落到我手里，因为那个东西在他那里，这件事还有一点悬着没落地。这是我猜的，我没问他，他也没说。

　　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