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公冷战一个月，我先开口认错

　　那句"对不起"，我准备了一个月，说出口的时候，嗓子是干的。

　　他坐在沙发那头，电视开着，音量很小，播的是什么我也没看进去。我站在客厅和餐厅中间那块地方，手里拿着一条抹布，刚才在擦桌子，擦到一半停下来的。

　　他没转头。

　　我说，我这段时间太倔了，你说的那件事，其实你没错。

　　说完我就后悔了，不是后悔说，是后悔站的位置不对，站在那个地方说话，感觉像是在做报告。

　　他把遥控器放到茶几上。放得很轻，没有声音。

　　我等他说话。

　　等了很久。长到我开始想，要不要把剩下那半张桌子擦完。

　　然后他说，你手破了。

　　我低头看，右手虎口那里，有一道小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已经干了，结了一点薄薄的痂。我愣了一下。就是那种，话接不上来的愣。

　　那一个月，我们是真的没说话。

　　不是赌气，是真的到了那种程度，说什么都觉得是找事，干脆不说。我们是老夫老妻了，五十几岁，孩子也成家了，就剩我们两个在这个房子里。两个人不说话，这个房子就大得不正常，走廊走起来有回声的感觉。

　　事情的起因说出来很小，小到我现在说，怕你觉得我们两个都是小心眼。

　　是他妹妹的事。他想拿一笔钱借给她，说是借，我们都知道那种借。我不同意，他就说我，说我从来不考虑他那边，只考虑自己娘家。我火了。我说我哪年哪次考虑娘家了，你说出一件来。他说不出来，但也不认错，就那么僵着，一句话把气氛搞死了，谁都没再开口。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来，我照常做早饭。两个人坐在桌边，他吃他的，我吃我的，谁都没提昨天的事。我以为会过去，结果没有。

　　那种冷不是吵架，是比吵架还难熬的那种。吵架还有来有往，还有声音。这个，就是静的。他在这个屋里，我也在这个屋里，各干各的，互不打扰。我们甚至礼貌，他进来了我不走，他问我要不要喝水我说不用，他就放下杯子出去了。

　　我有时候坐在厨房里剥蒜，一颗一颗地剥，剥完了也不动，就坐着。

　　那一个月里，有一天他买了猪蹄回来，放在冰箱里，没说什么。我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后来我炖了，他吃了两块，也没说谢谢，也没说别的。我们就是那样，把日子继续过下去，像两条路，挨着，但不交叉。

　　我想过自己有没有错。想了很多遍，反正就是想。有时候觉得我确实太强硬，他说两句我就顶回去，没有一次是好声好气的；有时候又觉得，我顶是因为他先戳我，我凭什么总是要先服软。

　　大概是在第三个礼拜，我去买菜，在菜场门口遇到隔壁那个陈嫂，她跟她老公也是这种，我知道一点，我们有时候说几句。那天她买了一兜子菜，手提得发红，她说今天她老头子要来帮她，但是临时有事没来。说到这里她愣了一下，大概是说漏了什么，就没再接。我说没事，我帮你提一段。我们就一起走了一截，没说别的，就是走着。

　　我走回家，把菜放下，手上有一道勒痕，不疼，过一会儿就消了。

　　就在那天晚上，我想着，算了。

　　也不知道为啥，就是突然觉得，我先开口又怎么了。

　　但是等到真的开口，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选了好几个时机，每次都觉得不对。他在看书的时候不对，他刚吃完饭的时候不对，他往卧室走的时候我叫了一声，他停下来，我说，没事，你去吧。他就进去了。

　　那条抹布我拿着擦桌子，其实那张桌子上没什么可擦的，我就是要找一个手里有东西的理由。

　　我说完那句话，等着他说些什么，好的坏的都行，哪怕他说你早该这样了，我也有准备。结果他说你手破了。

　　我站在那里，没动。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去柜子里翻，找出那种小创可贴，走过来，把我手里的抹布放到桌上，然后把那个小口子贴上。我看着他低着头在弄那个创可贴，大概是那种一撕开纸就粘在一起的，他弄了一会儿，贴上了，用手指压了压两边。

　　他说，吃饭了。

　　我说，嗯。

　　我去盛饭，他坐下来，我把碗放到他面前。那顿饭是西葫芦炒鸡蛋，还有一碗蛋花汤，很普通，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做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他夹了一筷子，吃了。

　　我也吃。

　　后来那件事怎么了，我们也说了。不是那天说的，是又过了两天。他说，那笔钱先不借，让我妹自己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给她找个人问问有没有别的路子。我没说什么，就是听着，点了一下头。

　　就这样。

　　没有谁赢，也没有谁输，事情就这么落下去了，像一块石头沉到水底，水面上看不出来了，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那个创可贴我贴了两天，后来洗碗的时候泡开了，我撕下来扔掉了。

　　那道口子其实很浅，不贴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