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穷小子二十年,拆迁那天
拆迁款打过来的那天,他第一个电话没有打给我。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他打给了他妹妹。说让她先别声张,说他要"想清楚再说"。
那时候我在厨房热饭,锅里是昨晚剩的白菜炖粉条,火开得太大,边上已经有点糊了。手机响了两次我没接,以为是推销电话。等我把饭盛出来,他已经进门了,脸色看着还好,说了句"吃饭了",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筷子,没再说别的。
我问,钱到了没有。
他说,到了。
我说,多少。
他说,按文件上写的,两套,一共一百一十二万出头。
我把碗放到桌上,坐下来,也拿起筷子。那顿饭我们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电视开着,播的是一档我不怎么看的军事节目,他眼睛一直对着屏幕,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看。
那碗白菜粉条我吃完了,味道有点淡,我忘记放盐了,也没提。
嫁给他二十年,我知道他不是坏人。
这话说出来都觉得有点苦,但这是真的。他不赌,不喝酒,不在外面乱来,上班下班,有时候还帮我把楼道扫了。他妈生病那几年,他每个星期骑车去看,来回要三个小时,从没抱怨过。
就是穷。结婚的时候穷,结婚之后还是穷。他干的那份活,工厂里调机器的,技术工,在那个厂子干了快二十年,工资涨的幅度还不如物价。我在超市收银,后来超市不行了,转去做仓库,工资比他还低一截。
我们住的那两间屋子是他家里留下来的,平房,冬天冷,夏天热,墙皮每年都往下掉,我每年都要去买一桶涂料重新刷一遍。第一年刷我还有点盼头,想着等刷漂亮了摆点花,后来就不想了,就是刷,刷完了就完了。
两个孩子在那屋子里长大,大的已经出去工作了,小的在读大专。
那两间平房就是拆迁的那两间。
通知下来之前,我们倒是说过一次,如果真的拆了,钱怎么用。
说的是晚上,他在床上看手机,我在缝一个破了口的枕套。他说,先看情况,别高兴太早。我说,你妹妹前阵子还说让你支持她开店。他没接话,翻了个身,把手机屏幕对着自己那边。
我以为他是在认真考虑。
想了想,大概是那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不想认这个感觉。
事情真正变得清楚是在一个礼拜之后。
他妹妹来了,带着她男人,两个人一起来的。说是来"商量商量",进门就坐下,他妹妹说话快,一口气把她的打算说了:要开一家干洗店,选好地方了,在新小区边上,前期要二十来万,让哥哥入股,说以后有分红。
我坐在那里听,没说话。
他坐在我旁边,也没说话,但我注意到他一直在往他妹妹那边看,那个眼神我看得懂,那是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的眼神。
他妹夫说,就是借,以后还。
他妹妹说,哪能算借,是亲兄妹,是投资。
我倒了两杯水放在桌上,水倒完了,壶还没放下去,就那么拿着,没找到地方搁的感觉。
后来他妹夫说了一句,嫂子,你这人好说话,这件事你看着办。
我把壶放到茶几上,说,这件事得让你哥拿主意。
他妹妹看了她哥一眼,他垂着眼睛,把茶杯转了一圈,说,先看看再说,这个钱我们还有别的用处。
我坐在那里,也不知道为啥,就觉得这句话里有个什么东西,是他说给我听的,也是说给他妹妹听的,但两边都没说清楚,两边也都不需要说清楚。
那天晚上他们走了之后,他跟我说,他妹妹的事他想帮一把,说到底是亲妹妹。
我说,多少。
他说,十万。
我说,行。
他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说得这么快。
我也没想到我说得这么快。
说完我就起身去收拾碗,他还坐在那里,我听见他在身后说,剩下的钱我们留着,给老二读书用,剩下的我们换个房子。
我手上拿着一摞碗,碗是老式的白瓷碗,边上有一圈蓝花,那是他妈留下来的,用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其中一只缺了一个小口,一直没换,也没扔。
我说,行。
就这样。
后来换的那套房子,是个旧小区,七楼,没电梯,楼道窄,上去要喘两口气。他说,便宜,还够钱装修。我没说什么,跟着中介去看的时候,我把每个屋子都走了一遍,看了看墙,看了看窗,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外墙,砖是灰的,爬了一些不知名的植物,黄了。
装修的时候,他让我选墙的颜色。我选了白色。他说,太素了,要不要换一个。我说,白色好,到处都能配。
他没再说。
装修工在里面刷墙的那几天,我有一次一个人去看,站在那个空房间里,地上是铺了一半的瓷砖,空气里是涂料的味道,和我当年刷平房墙皮的味道是一样的,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停了停,我转身下楼去了。
那七层楼梯,我数了,一共八十三级。
- 上一篇:相亲见了个条件差的男人,我起身要走
- 下一篇:离婚后独自带女儿八年,前夫突然登门
最新文章

评论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