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坐月子嫌我做饭难吃，我默默离开

　　我把行李箱放在门口的时候，锅里的汤还开着。

　　那锅汤炖了两个小时，猪蹄加花生，我妈那辈人都说这个催奶。我站在灶台前盯着那层浮沫，听见里屋儿媳妇跟我儿子说，***炖的那个味儿，我闻着就想吐。

　　我儿子没吭声。

　　那天是她坐月子的第十一天。

　　其实在那之前已经有过几次了。第一次是我炒的鸡蛋，她说我放盐早了，口感不对。第二次是我煮的小米粥，她说太稀，不顶事。第三次我记不清了，反正我站在厨房里接连听见两声筷子碰碗的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

　　我不是没想过开口问。有一天她午睡，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窗台上有一盆不知道谁放的绿萝，叶子上有一层薄灰，我想着等会儿去擦一下。就这么坐着，把要说的话想了好几遍，等她醒了，我倒了杯水递过去，什么都没说。

　　也不知道为啥，就是开不了口。

　　猪蹄汤那天，我把火关了。锅盖盖上，那汤还会再焖一会儿的。我去房间把那个墨绿色的行李箱拉出来，不大，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我那件厚睡衣，还有一盒我自己的降压药。箱子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我蹲在地上鼓捣了一会儿，才拉上。

　　我儿子送我下楼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他说，妈，没到非走的地步。

　　我说，行李都打了。

　　他没再说什么。出了小区门，他帮我拦了辆出租车，把箱子放进后备箱，站在车门边上，我看见他嘴动了一下，最后说了句，到了给我发消息。

　　我说，好。

　　那天下午的高速堵车，我在后座靠着窗，外面是一排排工地，我也没怎么看。想了想，也没觉得特别难受。就是有点累，这种累不是那天才有的，是一点一点攒的。

　　我那时候住到了我姐家。我姐比我大四岁，退休了，一个人住，她女儿在外地。我去了她也没多问，帮我把箱子拎进去，说，先住着吧。

　　我在我姐家住了将近三个月。

　　头几个礼拜，我儿子打过几次电话，说孩子多重了，说儿媳妇奶水不够，说他自己最近睡眠不好。我听着，也说几句，说让他注意身体，说孩子不够吃可以加奶粉。他有一次说，妈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孩子现在长得挺好的。我说，等过阵子吧。

　　他没再提了。

　　我姐家附近有个早市，我们那阵子每天早上去转一圈，买点新鲜菜。有一天我俩买了条鱼，她说要做酸菜鱼，我说你不会，她说她会，最后做出来酸菜放少了，就是个普通炖鱼，我们俩吃了一整条，没剩。吃完她说，也行，下次再试。这件事跟我那时候的处境半点关系没有，就是记住了。

　　大概是第十周，我儿媳妇打来的电话。

　　那天我在阳台晾衣服，我姐的手机壳是碎的，从正面能看见一道裂纹，我拿着她的手机接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儿媳妇的声音。

　　她说，妈，我想问一下，那个猪蹄汤，花生要泡多久。

　　我停了停。

　　我说，提前一晚上泡，泡到发软，这样炖出来不会太硬。

　　她说，哦，知道了。

　　然后她说，孩子这两天不太好，咳嗽，不严重，医生说不用吃药，观察着。

　　我说，室内开暖气要注意湿度，可以放盆水。

　　她说，好。

　　就这样，挂了。

　　我站在阳台上，那件我儿子的毛衣搭在晾衣架上，袖子让风吹着晃来晃去。我想，她打这个电话费了多大劲，我不知道。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听不出什么来。

　　我在我姐家又住了大概两个礼拜，才回去的。

　　回去那天，儿媳妇坐在沙发上喂奶，我进门她就抬了一下头，说，妈，回来了。

　　我说，嗯。

　　我去厨房把水烧上，准备做晚饭。厨房的调料瓶摆放顺序跟我走之前不一样，盐跑到了最里面。我把它拿出来放回习惯的位置，想了想，又没动，还是放回了她摆的地方。

　　那顿晚饭我做了四个菜。她吃了小半碗饭，没说好吃，也没说别的。

　　饭后我去洗碗，听见她在里屋哄孩子，哼的那首歌我不认识，很短，就几句，一遍一遍地哼。

　　我把碗洗完，把灶台擦了，拧干了抹布搭在水龙头上。

　　窗外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