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儿子买了婚房，儿媳说

　　我给儿子买了一套婚房，全款，没让女方出一分钱。

　　房子在城东，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住了。买的时候我跟我自己说，这辈子就做这一件大事，把儿子的房子安顿好，以后的事我就不管了。

　　我老伴走得早，那会儿儿子才十一岁，刚上小学四年级，他爸走的那天我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该上班还是去上班，该给他做饭还是做。没别的办法，日子总得过下去。

　　后来我一个人在纺织厂上班，三班倒，一个月挣八百多块钱。但儿子要上学，要吃饭，要交学费，八百块哪够，我申请了夜班，夜班补贴比白班多一百五。白天下了班也不歇着，去菜市场帮人剥蒜，剥一斤给两块钱。那个蒜味大的，手指头剥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蒜味，洗都洗不掉，晚上睡觉手放在鼻子旁边还能闻到。

　　就这么干了七年。儿子上高中那年我因为长期熬夜生了一场病，住了几天院，出院以后就没再上夜班了。但白班还是上着，剥蒜的活也还在干，一直到儿子大学毕业我才不干了。

　　买房的钱就是这么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六十多万，我攒了大半辈子。有一部分是积蓄，有一部分是跟亲戚借的，去年才刚还完，还完最后一笔钱那天我去银行查了一下余额，卡里剩三千多块。我在银行门口站了一下，把卡收进包里，回家了。

　　房产证写的儿子的名字。想着这是婚前买的，写他的名字就行，以后万一有什么变故，房子还是他的。

　　那时候儿子还没结婚，跟女朋友谈了一年多。姑娘我看着还行，白白净净的，说话也客气，来家里吃饭的时候会帮忙端菜，吃完主动去洗碗。儿子喜欢她，我也不反对。

　　今年他们准备结婚了，婚期定在国庆。

　　上个月儿子回来说，妈，小静说想在房产证上加她的名字，我筷子停了一下，说加她的名字干什么。儿子说人家姑娘觉得没有安全感，想有个保障。

　　我说房子是我买的，首付是我付的，月供也是我还的，还了这么多年才还清。她家一分钱没出，现在要加名字？

　　儿子沉默了一下说，她说如果不加名字就不结婚。

　　我放下筷子看着儿子，他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饭，拨来拨去也不往嘴里送，米饭都拨到碗沿上了。我说你倒是吃啊，他夹了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我说那你呢，你怎么想，他说我就是不知道才回来问你的。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他三十岁了，一米八的个头，坐在我对面像个小孩子，筷子在手里转来转去，拿筷子的姿势还是小时候那样，大拇指压着食指，我说你让我想想。

　　那晚上我躺在床上没睡着，窗户没关严，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动了一下又不动了，对面楼的灯灭了大半，墙上的钟嗒嗒嗒地走着，每一下都听得见，我翻了个身，枕头一边凉一边热，翻过来又翻过去，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我想起小时候他刚学会走路，我弯着腰在后面跟着，怕他摔了。想起他上小学第一天背着书包走进校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想起他生病发高烧，我抱着他坐在医院走廊的凳子上坐了一整夜，天亮了他退烧了，我的胳膊已经僵得抬不起来了。

　　我不是舍不得那半套房子，房子给他了就是他的，他想加谁的名字是他的事。但我觉得心里凉，房子还没住进去呢，婚还没结呢，就开始计较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第二天我给儿子打了电话说你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他来了，坐在沙发上，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低着头等我说话。

　　我说你跟小静说，加名字可以，但她家也要出一半的钱。

　　他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说她家拿不出那么多钱。

　　我说那就没办法了。

　　他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冰箱嗡嗡响了一声又停了，窗外楼下有人在按喇叭，响了两声也停了，然后他站起来说了三个字，说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也没回头，拉开门出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我从缝里看见他的背影在楼道里越来越暗，然后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响了一会儿就远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茶几上还放着给他倒的那杯水，他没喝，我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凉了。

　　后来听说婚期推迟了，也没说推迟到什么时候。儿子还是每周回来吃一次饭，每次回来都带点水果，进门叫一声妈，吃完饭帮忙洗了碗再走。他不再提加名字的事了，我也没问，但每次他走的时候，我都会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车开出小区，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我不怪小静，她想要安全感没错，但安全感这个东西，不是加个名字就能有的，这道理儿子总有一天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