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打电话来说妈住院了，我赶到医院

　　弟弟打电话来说妈住院了。他说妈早上起来说头晕，送到医院查了，血压高，还有点轻微脑梗，医生说得住院观察几天。他说姐你回来一趟吧。

　　我说好，我马上买票，我在省城上班，回老家坐高铁要三个小时。一路上我什么都想了一遍，想我妈会不会有事，想她要是走了我该怎么办。想小时候的事，想我妈年轻的时候我是怎么长大的。

　　我妈今年七十三了，身体一直不算好，高血压糖尿病都有，但平时看着还行。每年体检也没什么大问题，这回突然说住院了，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到了医院我直奔病房。弟弟说在三楼，307，我跑上三楼，找到307，门半开着。

　　我推开门，愣住了，我妈坐在病床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盖到胸口，床头柜上放着水果和牛奶。她精神看着不错，正在跟旁边一个病友聊天，说得挺高兴的，脸上还带着笑。

　　我站在门口愣了两秒，说妈你没事吧，她说没事没事，就是血压高了一点，医生说住两天观察一下。我说你吓死我了，她说你弟叫你回来的？我说是他打电话说我住院了，我妈说你弟那个人就爱大惊小怪的，我说了不用告诉你，他非要打。

　　我放下包在床边坐下来，拉着我妈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手指关节有点粗，是这些年操劳磨的。我说来都来了，我陪你住两天。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床，让我弟弟回去了，他走的时候说姐你辛苦了，明天我来换你。我说不用，你忙你的。

　　晚上病房安静下来了，另外一张床的病友睡了，我妈也躺下了，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玩手机。她翻了个身，说你怎么不睡，我说不困，她说那你把灯关了吧，亮着睡不着。

　　我关了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病房里暗下来了，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进来，朦朦胧胧的。

　　过了一阵，我妈忽然说了一句，你弟弟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我说没有啊，就说你住院了，让我回来，她沉默了一下，没说别的。第二天我弟来换我，我回了一趟老房子。在门口碰见了隔壁的李婶，她看见我说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好好的吗。我说我妈住院了，弟叫我回来的。李婶说***身体很好啊，前两天还去菜市场买菜了，精神好得很。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回到医院以后我没说什么，但一直在想，我妈到底是不是真的住院了，还是我弟弟说了谎。

　　后来我去护士站查了一下病历，确实有住院记录，血压高，轻微脑梗，不是假的。我放心了一些。

　　但还有一件事让我想不通，我弟来换我的时候，我去楼下买饭，路过一楼大厅看见他在挂号处排队。不是给我妈挂号，是挂他自己的号，我看见他把医保卡递进去，窗口很快递了一张单子出来，他拿着单子上了二楼。

　　我在大厅站了一会儿，端着饭上楼了。晚上我没走，说再陪一晚，我妈说不用，你回去吧，我说没事，我再住一晚。

　　那天夜里我妈睡着了，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弟弟的电话记录。最近一个月他跟一个号码通话很频繁，我记下了那个号码。第二天我找了个公用电话打过去。通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喂你好，这里是心理咨询中心。

　　我挂了电话。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我把这些事串在一起。弟弟挂了他自己的号，那是心理科的号，我妈住院是真的，轻微脑梗，但不太严重。他叫我回来，不只是因为妈住院。

　　他知道他撑不住了，他需要我回来，他有心理问题，他没告诉我，他大概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拿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坐在走廊里坐了很久，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没什么主意的人，有什么事了第一个给我打电话。妈住院了他慌，他自己病了就更慌了，他不是故意骗我，他是真的需要我回来。

　　那天傍晚我找到他，两个人坐在医院后门的花坛边上。一辆救护车从旁边开过去，呜哇呜哇的响，他看着我，我说没什么，就是想跟你坐坐。

　　他不说话，我就陪他坐着。秋天的风吹过来，有点凉了，树上的叶子哗啦哗啦响，他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搁在膝盖上。

　　过了很久，他开口说了一句，姐，我最近睡不好，我说嗯，我知道。我们都没再说话。风吹过来又吹过去，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又落下。天慢慢暗下来，后门的灯亮了，照在他低着的头上，我能看见他头顶上已经有了白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