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结婚后搬进新房子给我留了间卧室
锁是那种银色的推拉锁,装在门外面。
我搬进去第三天才发现,不是因为我没注意,是因为我进那间房子之前总要先敲门,敲完才推开,没有想过看门把手的方向。
后来有一天早上,儿媳妇去上班了,儿子还在睡,我从自己房间出来去卫生间,路过的时候手搭了一下门,就看见了。
银色的,很新,螺丝都还没氧化。
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大概不到一分钟,卫生间里水管有点响,嗡嗡的,一直响。
后来我去倒了杯水,坐到客厅的沙发上。那个沙发是浅灰色的,儿媳妇选的,坐上去软,但靠背太低,我坐久了腰不舒服。我家里那个沙发是深棕色的,硬一点,但是腰好受,搬家的时候他们说旧的就不用了,买新的,我没说什么。
那天早上我就坐在那个浅灰色的沙发上,喝完了那杯水。
他们结婚是去年的事,婚房在他们单位附近,离我原来住的地方不近。儿子说,妈你一个人住着不放心,来跟我们住。我问儿媳妇,她说,当然欢迎,阿姨来了家里也热闹。
我就搬来了,把一些东西放在仓库,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两床被子,还有我自己的枕头,医院的枕头和别人家的枕头我都睡不惯。
那间卧室朝北,采光一般,儿子说这间房子安静,住着好睡觉。我说行,随便。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小书桌,书桌是木头的,颜色比衣柜浅,配不上,大概是临时添的。
我把枕头放上去,被子叠好,就算安顿了。
儿媳妇叫晓雯,说话很快,走路也快,每天早上六点五十起来,七点十分出门,这个习惯从来不变。
我第一个月不太适应,她早上起来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开关柜子的声音,我就醒了,然后睡不着,就这么躺到六点多再起。
有一次她出门前在客厅找东西,翻来翻去,后来说了句,我的钥匙不见了。我从厨房出来,看了看茶几,说,不是在这儿嘛。
她拿起来说,哦,谢谢阿姨,然后就走了。
关门的声音很轻,她出门从来不甩门。
关于那把锁,我后来想了想,大概是我搬来之前就装好的,不是针对我。
也可能是为了防盗,这个楼层他们嫌低,说治安一般。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这么猜的。
儿子我没有问,问了他解释起来也麻烦,说不清楚的事说清楚了反而尴尬。
我认识一个老邻居,她儿子结婚以后也接她去住,住了半年回来了,说住不惯,具体什么事她没细说,就说,不是一代人,就是这样。我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有时候想起来,觉得她说的是对的,她那时候说话的语气,就是有什么东西认了的样子。
我在那个房间住了两个多月,慢慢也摸清楚了一些规律。
晚饭通常是我做,儿媳妇下班晚,到家七点多,我六点就开始准备,这样她回来就能吃。她吃得不多,不太吃肉,但也不说,就是夹几筷子,然后吃菜吃饭,我后来知道了,荤菜少放点,或者做个清淡的鱼。
儿子倒是吃得开心,说,妈你做的红烧肉还是那个味儿。
我说,配方没变。
晓雯说,阿姨做饭很好吃。
我说,你喜欢吃什么跟我说,我做。
她说,我不挑,都行。
后来她也没再跟我说过什么想吃的,反正就是都行。
有一回我收拾厨房,把她放在台面上的一瓶橄榄油移到了柜子里,我觉得台面上东西太多,放进去整齐。
她那天下班回来,去厨房找,找了一圈,出来问我,阿姨,那个橄榄油你看见了吗。
我说,放进柜子里了,第二格。
她说,哦好,谢谢阿姨。
然后去柜子里把油拿出来,放回台面上原来的位置。
我在客厅看着,没说话。儿子在旁边玩手机,没抬头。
那把锁,停了停,我后来有一次仔细看了看,发现是新的,螺丝孔周围没有旧漆,就是新打的孔,新装的锁。
装在门外面的锁,只能从外面上,进去以后锁不上的那种。
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我不确定。大概是,也说不清楚,反正我知道这个门锁进去了什么都挡不住,是给门外面的人用的。
那天我又把它摸了摸,冷的,金属的感觉。
再后来有一段时间我回了趟老家,堂姐身体不好,去住了半个月。
儿子打电话问,说怎么去这么久,我说,陪陪人。
他说,那行,你注意身体,有事打电话。
我说,知道了。
他说,晓雯让我问你,那边吃饭方不方便。
我说,方便,我堂姐会做饭。
他说,那行。
电话挂了,我听见堂姐在厨房里炒菜的声音,油烟机很响,她家那个油烟机用了很多年了,吸力不够,每次炒菜厨房里都有烟味,她说换了很多次过滤网,还是这样,下次干脆换台新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擦手,围裙上还有油,随手擦了一下,继续进厨房了。
我在老家住了半个月,后来还是回去了。
回去那天儿子来接的,说,妈你东西带了这么多,下次回去轻装,不就是半个月,带那么多干嘛。
我说,习惯了。
晓雯在厨房,听见动静出来说,阿姨回来了,累不累,我煮了汤。
我说,不累,辛苦你了。
她说,没事,阿姨去休息一下,一会儿吃饭。
我就回了那间房间,把包放下,坐在床边上,窗外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楼下有小孩的声音,不知道谁家的,叫了一声妈,然后又叫了一声,没人答。
那把锁就在我背后,门半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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