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生完孩子我伺候了整个月子，她妈来了

　　亲家母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煮小米粥，锅盖上有水汽，她的声音从玄关传进来，又脆又亮，叫了一声"囡囡"。

　　那声音我记住了。

　　不是她叫得多好听，就是那个声音和我在这个屋子里待了三十一天听到的所有声音都不一样，那些声音是，水龙头，抽油烟机，孩子哭，儿媳妇喝汤的声音，还有我自己拧毛巾的声音。这些我都记得很清楚，反正亲家母那一声，就是不一样。

　　我把火调小，出去打了个招呼。

　　她比我矮半个头，头发烫过，卷的，戴了条围巾，颜色是橘红的，进门就往里走，我跟在后面，不知道该先把外套收起来还是先去端粥。

　　儿媳妇叫莹莹，孩子生下来二十一天，我来的那天她刚从医院回家，脸还是黄的，头发没洗，坐在床边看着我，说，妈，麻烦你了。

　　我说，说这个干什么。

　　她说，孩子晚上吵，你睡不好。

　　我说，没事，我睡眠浅，反正也要醒。

　　后来我就在那个次卧住下来，靠窗那张床，窗户缝有点漏风，我拿毛巾塞上了，不漏了，但有点潮，我没说。

　　孩子叫小团，是儿子起的，说随便叫，大名还没想好，就先叫着。小团是个能吃的孩子，两个小时要喝一次奶，喝完了睡，睡醒了哭，哭完了喝，这个节奏我头一个礼拜没调过来，闹了两天钟就扔了，跟着他走。

　　莹莹她妈姓吴，我一直叫她吴姐。

　　她进卧室见到女儿，先摸了摸小团的脸，然后坐到床边，拉着莹莹的手，说，瘦了。

　　莹莹说，哪有，吃得多。

　　吴姐说，我看着就是瘦了，这个月子你怎么坐的。

　　我当时在门口，没进去，手里还拿着围裙，也不知道要不要说话。

　　儿子从厨房出来，说，妈，你进去坐。

　　我说，我去把粥盛了。

　　他说，哦，行。

　　我伺候了三十一天。

　　这三十一天里，我煮了三十一次小米粥，二十六次鲫鱼豆腐汤，十七次猪脚花生，剩下的是猪肝菠菜，排骨莲藕，还有两次她说想吃酸辣粉，我没做，换成了番茄鸡蛋面，说这个暖胃，等出了月子再吃那个。

　　莹莹没有说什么，就是点了点头，把面吃了。

　　她是个不挑的人，吃什么都行，碗底也端得干净，就是话不多。我刚来那几天以为她不喜欢我，后来才发现她本来就这样，对她妈也不多话，电话里也是嗯嗯嗯，没几句就挂了。

　　吴姐来了以后，我收拾东西的速度是自己没预料到的。

　　也不是她说了什么，她进来以后就坐在莹莹床边说话，说她在老家坐火车的事，说邻居家谁生了孩子坐月子没注意，落了病根，说她给小团买了两件棉衣，颜色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个黄色。

　　我在厨房，听得到一点，听不全。

　　把粥盛好，放在托盘上，进去端给莹莹，说，趁热喝。

　　吴姐看了一眼，说，哟，小米粥，你婆婆熬的？

　　莹莹说，嗯。

　　吴姐说，这个颜色熬到位了，比我熬得好。

　　我说，瞎说，就是普通熬法。然后把托盘放下，出去了。

　　我在次卧开始叠衣服是下午两点多，也不是想好了要走，就是吴姐在里面陪着，小团也不哭，厨房的事一时也没有，我就回来坐下了，坐了一会儿，开始叠衣服。

　　叠完放进包，发现包快满了，就去卫生间拿洗漱的东西，顺手把毛巾也拿了，后来想想毛巾是自己带来的，就塞进包侧袋。

　　窗台上有一盆绿萝，是我买来的，才养了半个月，长了好几片新叶子，我浇了点水，想了想，没有带走。

　　儿子后来发现了，站在门口，说，妈，你这是？

　　我说，你吴阿姨来了，有她陪着，我就先回去了。

　　他说，不用急，再住两天。

　　我说，家里还有事，反正月子快坐完了，你们自己能行了。

　　他没再说什么，停了一下，说，那我送你。

　　我说，不用，我自己坐地铁，你在家陪着。

　　莹莹在里屋叫了一声，叫的是他，他就进去了，我把包拎起来，换了鞋。

　　换鞋的时候吴姐出来了，说，哎，亲家，你这是走？

　　我说，是，回去了，有你陪着我就放心了。

　　她说，哎呀，那多谢你这一个月，辛苦了。

　　我说，都是自家人。

　　出门以后，楼道里是那种白天很安静的空气，我按了电梯，等了一会儿，电梯门开了，里面有人，是楼上的，我不认识，我们对了个眼，我进去，她出去。

　　电梯里有个镜子，我看了自己一眼，头发有点乱，昨晚睡得不好，小团闹了两次，我去厨房热了牛奶，后来莹莹喂完奶，我才睡着。

　　那盆绿萝我走的时候没带，想了想，大概也不用带，就放着长着吧。

　　回到家，我家那个屋子的气味是熟的。

　　我把包放下，坐了一会儿，没开灯，窗帘拉了一半，光从那一半进来，落在地板上，我看了一会儿，后来去厨房喝了杯水。

　　莹莹下午发了条微信，说妈你到了吗，我说到了，她说辛苦你了，我说不辛苦，好好休息，孩子的事让***帮手。

　　她回了个好。

　　我把手机放下。

　　窗帘那一半还是拉着的，我没去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