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结婚我随了800块，五年后她登门

　　她来的那天我正在厨房里和面，面粉已经上手了，听见敲门声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她。

　　小姑子叫文霞，比我丈夫小五岁，结婚那年我们刚搬进新房子，手头紧。礼金的事我和老刘商量了好几回，他说八百块就够了，他妹妹不会计较。我也觉得够了，我们跟她不亲，她家那边来往也少，正常亲戚走动。

　　结果我错了。

　　听说的。喜宴散了没多久，那边就传过来话，说我们随了八百块，太少，刘家大哥大嫂抠门。我丈夫回来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他没说什么，就说随它吧。我说什么意思随它，这话传出去叫人听见算谁的事，他说完了就过了，你别多想。

　　我多想了很多年。

　　八百块那个年份，我们家买洗衣机刚分的期，老刘单位奖金缩水，我当时在一家服装厂做账，月工资两千一，每个月抠得很紧，连菜市场那边卖的蒜苔我都要比完两家再买。八百块不是随手就能拿出来的钱，我记得很清楚，我是从家里那个小铁盒里取的，里面原来有一千三，取了八百，剩下五百。

　　五年里文霞没登过我们家的门，过年也是各自在各自家里。偶尔电话，也是找她哥，不找我说话。

　　我也没找她。

　　反正就那么过了。

　　那天她敲门，我开门，手上还有面粉，来不及擦。她站在门口，穿了一件红格子的棉衣，头发剪短了，和五年前不一样。手里拿着个信封，牛皮纸的，鼓鼓的。

　　她说，嫂子，我来看看你们。

　　我说进来吧，我在和面，你先坐。

　　她进来，坐在沙发上，那个信封放在膝盖上，没有放下。我回厨房继续，面快好了，不和完不行。厨房到客厅是通的，能看见她坐在那里，低着头。

　　我就一边和面一边看了她几眼。

　　她大概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没说，就坐着。电视没开，屋子里挺安静，能听见我和面的声音，啪啪的。

　　面弄好了，我洗了手出来，在茶几对面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她说，嫂子，我那年结婚，你跟我哥随了八百块。

　　我说嗯。

　　她说，那时候我妈跟我说，说这个钱太少，我当时就信了，后来年纪大了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说完她把那个信封放到茶几上，说，这里面是一万，是我当年那话的钱，我不能糊涂了一辈子。

　　我没立刻拿。

　　想了想，我说，文霞，这个事都多少年了。

　　她说，我知道，但我想清楚了就想来说一声。她停了停，说，其实我当时也不太信，就是……年轻不懂事，糊涂跟着说了几句，后来那话传回来我知道了，我自己都觉得说不出口，但就这么拖着了。

　　我低头看那个信封。茶几上还放着老刘没收走的眼镜布，叠着，压在遥控器下面。

　　我说，你坐了多久了，渴不渴，把水喝了。

　　她喝了一口，说嫂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说，怪不怪的，当时心里是有的，现在嘛，也说不清楚了。

　　这倒是真话。

　　那八百块钱的事，我在心里记了很多年，有时候跟闺蜜说起来还是会说，就觉得冤，冤在我们那时候真的没多余的钱，拿出来的已经是能拿的，结果被那样说。但冤久了，有时候半夜醒来，想起来也就是想起来，不像以前那样堵了。大概是有个年纪，什么事都会在心里慢慢钝掉，不是原谅，就是钝了。

　　我最后还是没收那个信封。

　　我说，你来一趟，这个意思我收到了，钱你拿回去。

　　她愣了一下，说，嫂子……

　　我说，留着，你家孩子不是刚上小学，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没再说什么，坐了一会儿，我留她吃饭，她没留，说还要去接孩子。临走在门口站了一下，好像想再说什么，最后就说了句，嫂子你保重。

　　我说嗯，你也保重。

　　关上门，我回厨房，面还在那里，我把炉子点上，烧水，准备下面条。锅里水慢慢热起来，有小泡泡从锅底冒上来，一个一个的。

　　茶几上那个信封，她走的时候带走了，但茶几上有一道浅浅的痕，信封放过的地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那道痕一眼。

　　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