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失业在家半年，我没说一句重话

　　他失业那天回来得很早，平时六点多，那天四点不到，我还在单位。

　　他发了条微信，说我今天早点回来了。就这一句，没说别的。

　　我回了个嗯，没多问。下班到家，他在阳台上，背对着我，看楼下。我换了鞋，进厨房，冰箱里有前一天剩下的半块豆腐，还有两根茄子，我就做了红烧茄子、豆腐汤、炒了个鸡蛋，饭桌上还有上午腌的一碟萝卜。吃饭的时候他说，我被裁了，部门整个砍掉的，不是我一个人。

　　我说，哦，什么时候的事。

　　他说，今天上午开的会，下午就让我们收拾东西了。

　　我说，吃饭吧，这个茄子今天做的不太一样，我放了点豆豉，你尝尝。

　　他停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茄子，嚼了嚼，说，还行，比上次软。

　　就这样吃完饭，洗碗，看了一会儿电视，睡了。

　　后来的事是慢慢来的，不是突然。

　　头一个月他每天早上还是七点多起来，刷牙洗脸，喝了我熬的粥，说要去找找门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我说好，你去吧，注意天气，今天下午有雨。他出去，有时候下午回来，有时候到晚饭时间才回来，带着外面的味道，有时候是烟味，有时候是饭馆的油味，他自己吃过了的那种。

　　第二个月他出去少了，说投了简历没消息，年纪大了不好找，现在市场不景气。

　　我说，不着急，慢慢来。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有时候觉得他是想等我说点什么，说你看你，说你当初要是、或者说你现在得怎么怎么样。也不知道为啥，我一句都没说出口，不是忍着，就是觉得说了也没用，倒不如不说。

　　第三个月他开始睡懒觉，有时候我出门他还没起。我把早饭留在锅里，出门前拉开窗帘一条缝，让光进来一点。有一次我回家，那条缝还在，他说他那天中午才起的，早饭没吃，对付了点饼干。我把锅里的粥热了热，他说不用，我说热好了，你喝了吧，他就喝了。

　　就这么过着。

　　我们家开销我从没在他面前细说，他应该也知道那个数，我工资就那么多，他失业之前我们两个人过得不紧，现在就是紧一点。我那段时间买菜会想一下，哪个便宜买哪个，超市积分卡我开始认真攒，以前都是扔着不管的。

　　有一天他看见我把鸡蛋托盘翻过来看价格，他说，最近买东西都这么仔细。

　　我说，就是习惯了看看。

　　他没再说什么，把鸡蛋放进购物筐了。

　　五个月的时候他面试了一家，回来说对方要求他降薪三成，问我怎么看。我说，你觉得呢。他说，我不想去，觉得委屈，但又想着总得有个事做。我说，先想想，不急着这一个，再看看。他说好。

　　结果那家他没去。

　　又过了一个月，快到六个月的时候，有一天是周六，我在厨房里切白菜，排骨在锅里炖着，汤的声音咕噜咕噜的。他进来了，站在厨房门口，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睛是红的。

　　我没问他，手里还拿着刀，就停了一下。

　　他说，我今天接了个电话，原来我们部门的老刘，他找到了，去了一家新公司，工资还涨了，跟我说的。

　　我说，那挺好的。

　　他说，嗯，是挺好的。

　　然后他站在那里，也不进来，也没走，就是站着。锅里排骨汤滚着，热气往上跑，厨房有点闷。

　　我把白菜放下，说，你来把这个火调小一点，我这里用一下刀。

　　他走过来，弯下腰把旋钮转了一格，火小了，汤声也跟着小了。他站直了，还在那里，也不说话。

　　我继续切菜，白菜帮子比较硬，要用点力。

　　后来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的客厅，我再看的时候他不在厨房了，电视开了，传来说话声。

　　那锅排骨汤炖了很久，骨头酥了，汤是白的，我加了点盐，尝了一下，淡，又加了一点。盛出来的时候我多盛了一碗，放在他那个位置。

　　他坐下来，低头喝了一口，说，软了，排骨。

　　我说，炖了两个钟头。

　　他说，你什么时候开始炖的，我都没注意。

　　我说，你睡觉那会儿。

　　他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汤。

　　窗外天黑了，对面那栋楼一排窗户亮着，各家各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