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再婚当天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他再婚那天,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嫂子,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嫂子。这个称呼把我叫怔了。我们离婚三年了,我早就不是任何人的嫂子。发信人的号码是陌生的,但我用那个号码倒查了一下,查出来一个微信头像一个年轻女人,戴着白色头纱,笑容很好看。今天是她的婚礼。她是他的新媳妇。
她叫我嫂子。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倒了一杯水,水喝完了,又坐回来看那条短信。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感觉。不是气,不是心酸,是一种很奇怪的,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的感觉。
我和陈建国是1997年结的婚。
那时候我在纺织厂做财务,他在镇上跑运输。我妈相中他是因为他有辆车,我爸嫌他只有初中学历,两人在饭桌上争了两回,最后我妈赢了。婚礼办得不大,酒席摆了十六桌,我穿了件红色的毛线开衫,头发烫了卷。照片我留了一张,后来搬家不知道压到哪里去了,也没找。
婚后的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跑车,我上班,后来生了女儿,就是两个人围着孩子转。吵架是有的,不吵架的日子多。最难的几年是他出了一次车祸,腿摔断了,躺了半年,车也压了,那段时间我一个人扛着家,我妈过来住了几个月帮我带孩子,我瘦了将近十斤。后来他腿好了,重新跑车,钱慢慢又有了,日子就又接着过。
问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不清楚。
可能就是某一年冬天,他回来晚,饭凉了,我在等,等到后来懒得等,自己先吃了,他进门,也不说话,热了饭,自己坐在那里吃。就那顿饭,就那个沉默,好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悄悄裂开了一道缝,不疼,也不见血,就是开了一道缝。
然后那道缝慢慢就宽了。
他不是坏人。这一点我到现在还认。他不喝酒不赌博,挣的钱给家用,对孩子也还好。但他就是有一种……怎么说,他在这个家里,像一个能用但不亲的东西。话越来越少,两个人在一个屋里可以半天不说一句,不是因为吵架,就是没话了。我有时候想找他说点什么,开了个头,他嗯一声,眼睛还在看手机,我就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咽的次数多了,后来就不开口了。
离婚是我提的。那年女儿初三,我等她中考完,然后在一个普通的晚上,吃完饭,我说,建国,我想跟你说个事,我们离婚吧。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大概有两分钟,说,好。
就这样。
没有摔东西,没有哭,没有质问谁对谁错。办离婚手续那天,民政局门口有棵树,落叶,风一吹哗哗响,我记得那个声音,记得很清楚,别的都记不得了。
离婚之后我过得还行。
厂子后来效益不好,我转行去了一家私企做会计,工资还涨了点。女儿读大学,每年回来两次,我们母女关系不错,比她还在家的时候更能说话。我一个人住,把原来那套房子重新铺了地板,换了窗帘,颜色选的是淡黄色,很亮堂。
朋友偶尔介绍人,我去见了几个,没有一个有什么感觉,就算了。也不是非得再找一个,我一个人过得挺好,早上自己做豆浆,晚上看电视,周末去菜场,买什么吃什么,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挺好的。
陈建国的事我不是很清楚,听女儿说他后来认识了一个,比他小十几岁,在哪里开美甲店的。我没多问,女儿说,你们都是我爸妈,以后要各自过好。我说我知道。
再婚的消息是上周女儿打来电话说的。她语气有点小心翼翼,说妈,我跟你说个事,我爸下周六结婚。我说哦,我知道了。挂了电话,洗了把脸,该上班上班。
我真的没什么感觉。
这我说的是真话。
但那条短信,还是让我坐了很久。
她说,嫂子,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我知道这个时间发这条信息不合适,但我今天一直想着要发,我不是故意来让你难受的,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她这里停了一下,后面那句话是你这个人应该被记得。
我把这句话读了好几遍。
你这个人应该被记得。
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女人,在她自己婚礼那天,发信息给我,说这句话。我不知道她听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我的号码,可能是陈建国的手机里存着,可能是女儿告诉她的。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的,也许就是姑娘心思细,或者是她自己也有什么情绪要找个出口,不知道。
我没有回那条短信。
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回什么好。感谢吗。没必要。骂她多管闲事吗。她没有错。说没关系吗。这话太轻。
后来我去做了晚饭,炒了个青椒肉丝,煮了碗蛋花汤,坐下来吃完,把碗洗了,擦桌子,然后去阳台把晾了两天的衣服收进来叠好放进柜子。
叠到那件旧毛衣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那件红色的开衫,早就没了。是一件洗旧了的深蓝色毛衣,领口有点起球,是以前家里最普通的那种,什么品牌都没有。我想不起这件毛衣是什么时候买的,也想不起来是不是在那段婚姻里穿过的。就是一件旧毛衣,球球的,洗得软了,摸起来还是暖的。
我把它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
外面有风,窗户没关严,淡黄色的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你说,她发那条短信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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