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让我答应她一件事
母亲走的前三天,她拉着我的手,让我答应她一件事。
我答应了。
然后她就走了。那件事,我一直没做到。
母亲临终前住在我家的小卧室里。那是我女儿原来的房间,女儿出嫁后搬走了,我把它收拾出来给母亲住。房间朝南,冬天有太阳,床头放着一盆吊兰,是女儿留下的,我一直没舍得扔。
母亲那时候已经说不了多少话了,肺癌到了晚期,说一句话要喘很久。医生说让她在医院,她不肯,说在医院里闻那个消毒水的味道睡不着。我就把她接回来了。
我丈夫张建国那时候每天还是照常上班。他也不知道怎么待在家里。他和我母亲这辈子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那种客客气气、各管各的关系。他下班回来会去探头看一眼,问一声"好点了吗",然后母亲点个头,他就出来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调得很小。
我那段时间每天睡不好。一边耳朵始终竖着,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母亲拉着我手的那天是个下午。张建国出去买菜,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冬天的太阳斜斜地打进来,照在她盖的那床蓝格子被子上。她突然叫了我一声,声音不大,但我听到了。
我进去,坐在床边。
她把手伸出来,我就握住了。她的手那时候已经很轻了,皮包着骨头,像一把干树枝,但是暖的。
她说,你姐姐的事,你帮我。
我没有立刻说话。
我姐姐的事,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我姐姐和她男人已经冷战了七八年了,住在一个屋子里,不说话,各睡各的,逢年过节还要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给外人看。我母亲一直觉得这是她的责任是她当年劝我姐留下来的,没让她离。母亲心里一直压着这件事,压了很多年。
她说,你去劝劝她。你比她想得开。
我说,妈,我去说。
她就松开了手。闭上眼睛,好像说完这句话已经用完了所有力气。
我坐在那里又待了一会儿,看着她起伏的胸口,看着那盆吊兰。
三天后,她走了。早上五点多,我迷迷糊糊听见动静,进去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我握着她的手,她的眼睛是闭着的,走得还算安静。
母亲的后事办完,我病了一场,咳嗽,发低烧,躺了将近两个礼拜。张建国那段时间倒是在家,给我煮了几次粥,有两次煮糊了,他也没说什么,盛出来照样端给我。我喝了,没说好喝,他也没问。
病好了,日子继续过。
我姐姐那边,我没去说。
不是忘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和我姐从小关系就不算亲,不是不好,是那种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难处、见面了话说不了太多的那种。她比我大四岁,小时候她要照顾我,后来我们各自成了家,来往就少了。偶尔打电话,说的都是孩子、身体、父母,绕来绕去绕不到她自己的事上。
有一次我鼓起劲儿,打了个电话,开头聊了十几分钟,我想往那边引,说,姐,你和姐夫最近怎么样。
她停了一下,说,还那样。
我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说,行了,我去买菜了。挂了。
就这样。
母亲去世一周年那天,我去上了坟。一个人去的,张建国说陪我去,我说不用。我在她墓前站了很久,带了她生前爱吃的桂花糕,摆在那里,也没烧。就站着。
我想跟她说,妈,我没做到。
但我没说出口。站了一会儿,把糕收起来,转身走了。
后来有一次,是去年秋天,我去我姐家送东西,她儿子结婚,我帮她拿了几床新被子过去,顺便吃了顿饭。我姐夫那天也在家,饭桌上我们三个人坐着,气氛不算难,就是淡,像一锅没放盐的汤。他说了几句客气话,吃完饭就进卧室了,关上门,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洗碗,我姐站在旁边擦桌子。厨房的灯有点暗,她低着头,抹布在桌上转了好几圈。
我说,姐,你这日子。
她抬头看我一眼,然后低下去继续擦。说,过呗,不都这样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水哗哗地冲着碗,我站在那里,想起母亲的手,想起那天下午的太阳,想起我说"我去说"的时候多么轻巧。
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她把抹布折了折,叠好搭在水槽边上,动作很仔细,折了两折,折得很整齐。
我有时候想,母亲让我答应她这件事,是因为她知道我姐的性子,也知道我劝不动,还是因为她真的相信我能做到什么。我想不明白。
或者她就是想把这件事放到我手里,这样她走的时候,心里少压一件。
我不知道。
那床蓝格子被子,我洗了以后还叠着,放在柜子最上面。
你说她后来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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