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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生了孩子让我去带,带了三年说不用我了

发布时间:2026-05-06情感故事评论
院子里有点乱,王婶帮着打理,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有些角落没怎么管到。那棵石榴树叶子落了一地,果子早就没了,我走过去摸了摸枝干,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三年,她打一个电话就把我打发回来了。

  那天我正在给孩子剪指甲。小手攥着,不老实,我一边哄一边剪,手机响了,是她。她说妈你最近辛苦了,我们打算送浩浩去早教机构,那边专业,你也可以回去休息了。

  我当时什么都没说。

  手机放下去,继续剪那只没剪完的小拇指。浩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仰着头冲我笑,嘴里咿咿呀呀的,最近刚学会叫"嬷嬷",叫得不太准,有时候叫成"妈妈",有时候又像在叫什么别的。

  我把他十个手指都剪完了。剪完以后坐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三年前女儿打电话来说要生了,问我能不能过去帮忙。我那时候刚退休,一个人在老家,院子里种了点菜,养了两只猫,日子过得还行。女儿在省城,嫁的那个男的是本地人,他家人不管事,女儿就说妈你来吧。

  我来了。

  来之前我把猫托付给隔壁的王婶,拜托她帮忙喂,菜园子也交代了一下,说不知道要在这边住多久。王婶说你去吧,这边有我。我带了两个大箱子,一个装的是衣服,另一个装的是我自己腌的咸菜和晒干的辣椒。后来那罐咸菜女儿开了一次,说味道不对,就放在冰箱最里面,一直放到长毛。

  女儿生的那天我在产房外等,等了七个小时。女婿在旁边玩手机,偶尔站起来走两步,我们之间几乎没说什么话。他是那种客气的冷淡,见面叫妈,但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我也不强求,各人有各人的性格。

  浩浩生下来的时候,护士把他抱出来让我看,小脸皱成一团,红的,头发湿的贴在脑门上。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就这么一摸,摸完了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一下,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不是高兴,也不全是担心,就是突然觉得,这下麻烦了。

  带孩子的头半年是最难的。

  夜里要起来好几次,我睡在浩浩旁边的小床上,他一动我就醒。女儿要上班,女婿也上班,家里就我一个人。我一个人给孩子洗澡,一个人推着车去小区里转,一个人对着一个不会说话的小东西耗一整天。

  有一段时间我特别想回家。不是说这里不好,就是想,想自己的床,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想猫。

  我没说。跟谁说?女儿压力也大,孩子断了夜奶以后她就去上班了,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累得说不了几句话就去洗澡睡觉。女婿有时候下班早,进门换了鞋,在客厅坐一会儿,拿起浩浩逗两下,然后也进去了。厨房和浩浩,就都是我的事。

  我那个时候每天睡前都会看一眼手机,看看王婶有没有发消息。她隔三差五发一张院子的照片,有时候是菜长出来了,有时候是猫在晒太阳。有一次她发了一张,是我种的那棵老石榴树,挂了果,红的,她说今年结了好多,你啥时候回来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孩子会走路以后,好一点了,也更累了。

  浩浩是个闹腾的孩子,停不下来,眼睛不能离开一秒。我那时候腰已经不太好,弯腰抱孩子次数多了,有时候晚上直不起来,在床边站着,扶着床头缓好一会儿才能躺下去。

  我没跟女儿说。说了也没什么用。

  女儿偶尔看出来,问一句妈你腰又不舒服了吗。我说没事,老毛病,坐久了就这样。她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我也没再多说,各自就过去了。

  那个时候我买了一盒膏药,超市买的,塑料袋装的那种,十二块钱,八贴。我自己贴,贴的时候撕不开那个胶纸,用牙咬,站在卫生间对着镜子往腰上贴,有时候贴歪了,又撕下来重贴。撕膏药的声音很响,我怕吵到外面睡着的浩浩,动作很轻。

  这件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转折不是哪一天突然来的。

  有一段时间女儿跟我说,妈,浩浩快三岁了,我在看早教机构,那边有专业老师,课程设计也好,孩子到了这个阶段需要和同龄人多接触。她说得很认真,给我看了手机里那个机构的视频,宽敞,明亮,小朋友们在里面玩各种玩具。

  我看了,没说什么。

  后来她又提了一次,说妈你在这边三年了,也辛苦了,等浩浩送去早教你就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了。

  我那时候在洗碗,水声很响,她站在厨房门口说这些,我背对着她,嗯了一声。嗯完了继续洗,锅是昨天留下来没洗的,油脂厚,要使劲搓。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就像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或许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电话打来那天,是个工作日。女儿还没下班,女婿也不在家。就我一个人在家带浩浩。

  她电话里说完,我说好,我知道了。

  说完以后我们又说了几句别的,她问我吃饭了没有,我说吃了。然后就挂了。

  浩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地毯上自己玩,手里拿着一个缺了角的积木块,那积木块是蓝色的,缺的那个角我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可能掉到沙发底下去了,也可能早就被他塞进什么地方了。他拿着那块积木比来比去,比了半天,把它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我说不能咬,他就吐出来,冲我傻笑。

  我在旁边坐着,看他玩,也没说什么话。

  收拾行李是在女儿下班前收拾的。

  三年,两个大箱子,装的东西比来的时候多。多出来的是浩浩的照片,女儿打印了一些给我,我叠好放在箱子夹层里。还有一件浩浩穿过的小毛衣,粉的,胖乎乎的那种,他刚会走路那阵子穿的,现在早就穿不上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这个,就是放进去了。

  女儿晚上回来看见收拾好的箱子,沉默了一下,说妈你怎么这么快。我说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她说那在这边再住几天吧,浩浩还没送去早教呢。我说不用了,你们安排好,我回去了。

  吃饭的时候她多给我夹了几筷子菜,没说什么。浩浩坐在餐椅上,非要抢我手里的筷子。我让他抢了,他拿到手里又扔掉了,扔到地上,自己咯咯笑。

  女婿说浩浩最近话多了。我说是。

  然后就没再说什么了。

  走的那天早上,浩浩还没睡醒。

  我进去看了他一眼。他睡得很沉,小被子蹬到一边去了,我把被子给他盖上,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没敢碰他,怕他醒。他脸上有两道红印子,是被枕头压出来的,睡得呼哧呼哧的,小鼻翼一动一动。

  他喊嬷嬷是两岁零两个月开始的。一开始叫不准,后来越来越清楚,有一天他站在客厅里,冲着厨房喊,嬷嬷,嬷嬷——那声音又脆又响,我在厨房里听见了,手里还在切菜,站着没动,切完了才应他。

  我在他床边站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我出来了,把门轻轻带上。

  女儿送我下楼,到了小区门口,她说妈你有空就过来,或者我们带浩浩回去看你。我说好。她想说什么,没说,就这样了。

  出租车来了,我把箱子搬上去,坐进去,车开动了。

  窗外的楼越来越远。

  我没往后看。

  回到家已经傍晚。

  院子里有点乱,王婶帮着打理,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有些角落没怎么管到。那棵石榴树叶子落了一地,果子早就没了,我走过去摸了摸枝干,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猫还认识我,一只跑过来蹭腿,另一只在房顶上趴着,看了我一眼,没动。

  我把箱子搬进去,没开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闻着那股熟悉的气味,有点潮,有点旧,是这个房子几十年积下来的味道。

  后来我坐下来,打开手机,给王婶发了条消息,说我回来了,谢谢你。

  她很快回了,说知道了,明天我给你送点菜过来。

  我手机屏幕灭了,又亮了,灭了,又亮了,是浩浩的照片做的屏保,他坐在地毯上,两只手各抓着一块积木,冲着镜头咧嘴笑,笑得牙都没有。

  那件粉毛衣还压在箱子最底下,我没拿出来。

  嬷嬷。

  他还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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