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病好出院当天说要把房子给儿子
他拆线那天气色很好,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我站在病床边帮他叠那件住院时穿的蓝格子睡衣,叠了三遍,没叠整齐过。
护士来办出院手续,他坐在床沿,两条腿搭在地上晃了晃,像个刚放学的孩子,说:回去把房子过户给建华吧。
我没说话。
睡衣还在手里,第四遍。
建华是我们儿子。房子是我们婚后第六年买的,首付是我娘家出的一半,另一半我们两个人还了十二年贷款。现在八十多平,老破小,但就在市中心,值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停顿,就夹在"血压要按时量"和"那瓶消炎药记得带上"中间,说完就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好像已经说完了一件不重要的事。
我把睡衣塞进袋子,拉上拉链。
出院手续是我去办的。在护士站排队的时候,前面有个男人一直在打电话,嗓门很大,说的是什么工程上的事,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站着,感觉脚有点麻,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住院是因为心脏,手术不算大,放了两个支架,前前后后住了二十一天。
这二十一天我每天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走,中间回去一次买饭,医院门口有家沙县,他能吃的东西不多,我每次都买鸡蛋羹和蒸鱼。收银台的女孩后来见了我就直接问:还是一样的?
我说还是一样的。
有时候等餐的空档我会坐在沙县门口的塑料椅上发一会儿呆。旁边放了一台很旧的电风扇,叶片上积了灰,转起来有点抖。我看那个叶片转,转,转,有时候忘了自己在想什么。
那二十一天,建华来过两次,每次待了不到两个小时,说公司忙。他媳妇一次都没来过,打过一个视频电话,问他爸感觉怎么样,声音挺温柔的。
这些我都没说。
回家的路上他坐副驾,窗子摇下来一半,说:建华他们住的那个小区停车费一个月四百,太贵了。
我说:嗯。
他说:要是以后把房子给他,他可以把车开过来停。
我说:你刚出院,好好坐着别说话了。
他就真的不说话了,低头看手机。我盯着前面的路,前面堵了,走走停停,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家。
下车的时候他说腿有点软,我扶了他一把。上楼,开门,把袋子放进门口,他直接去卧室躺下了。
我去厨房烧水,站在那里等水开。
抽油烟机边上贴着一张纸,是他住院前记的药量,字很潦草,其中一行写错了又划掉重写。我盯着那个划掉的地方看了很久,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睡着了,我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到床边。
灯关着,窗帘没拉严,有一条光从外面透进来,打在地板上。
我就开始哭。
也没什么征兆,就是眼泪下来了,开始还是小声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哭得很重,用被子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就在旁边睡着,我听得到他呼吸,均匀的,没有被吵醒。
我哭的是什么,说不清楚。是那句话吗,是那两个支架吗,是二十一天,是那个转着的落灰的风扇,是我娘家的那一半首付,是建华那两次不到两小时的探望,还是那个"还是一样的"——
都是,好像也都不全是。
哭到两三点,眼泪已经哭干了,还是睡不着,就躺着,眼睛睁着,看那条光在地板上不动。
我想起我妈以前说过一句话,说女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吃苦,是吃了苦之后不知道为了什么。
那时候我觉得这话说得奇怪。那天夜里我忽然懂了,但懂了之后又觉得,懂不懂其实没什么用。
天快亮的时候,我去厨房喝了杯水,顺手把那张记药量的纸折了折,放进抽屉里。
也没想什么,就是顺手。
后来那件事他再没提起过,我也没问。
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每天早上我先起来,烧粥,他的药按顿放好,摆在碗边。他吃完去散步,我收拾碗,收拾完坐一会儿,看看手机,或者不看。
有一天我在整理柜子,翻出一件毛衣,深紫色,领口已经有点起球,不知道买了多少年,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当初大概是觉得这个颜色好看,也可能是打折,说不准。
我捏着那件毛衣,站了一会儿,然后叠好放回去了。
那天建华发来一条微信,说最近工作太忙,等闲下来回来看我们,后面跟了个拥抱的表情。
我回了个"好"。
他的药要定期去医院取,上个月我陪他去,在门诊大楼等叫号,等了大概四十分钟,他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我拿着号码纸,纸的背面有一行印刷字,写的是什么健康宣传的口号,字已经印得有些模糊,我凑近了看了半天,也没全看清楚。
叫到我们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在前面,我跟着他,走廊里人很多,我们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他走路的姿势还是老样子,稍微有一点外八,穿了一双深蓝色的运动鞋,鞋底开了一条小口,走的时候能看见。
我看着那条口子,想:回去得催他换双鞋了。
就这么想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想了。
那夜的眼泪,我再没哭过那么重的一次。
也许以后还会有,我不知道。
那件紫色毛衣,还在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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