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岁那年我再婚，婚礼当天前夫突然出现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把结婚证从抽屉最里面拿出来看了很久。

　　不是我和陈志明的，是我和前夫的，1992年的，盖着红章，照片上两个人都很年轻，我烫着小卷发，他西装领子没压平，歪着一角。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要把它找出来。反正找出来了，看了，又放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我就醒了，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光。女儿在客厅睡沙发，她说昨晚陪我，结果我出去上厕所看她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我站在那里停了停，没叫她，回屋自己梳头。

　　镜子里的人五十六岁了。头发染过，鬓角那里还是压不住几根白的。我抹了粉底，想了想，又用纸巾压了一下，觉得太厚，不像自己。

　　民政局的婚宴定在十一点，就在离家不远的一家粤菜馆，不大，包了两桌，我娘家亲戚，陈志明那边几个兄弟，还有我们两个各自的孩子。我女儿不大情愿，但她来了。陈志明的儿子从广州飞回来，见到我叫了声"阿姨"，叫完大概觉得不对，站在那里没再说话，陈志明拍了拍他肩膀，说行了，都进去坐。

　　我们在民政局照完相出来，天有点阴，不是要下雨的那种阴，就是光线暗了一些，拍出来的照片脸色都不太好看。

　　大家陆陆续续往餐馆走。

　　陈志明去停车，我和女儿走在前面，女儿帮我拎着手提袋，我们没怎么说话。路边有家包子铺开着，蒸汽从窗口冒出来，我想起我妈以前每次我有什么事，都会去买一笼包子回来，说吃饱了好办事。她走了快十年了。

　　就在餐馆门口，我看见他了。

　　前夫。陈国梁。

　　他站在门口花坛边上，穿一件浅灰色的夹克，头发白了很多，比我记忆里老了不止十年的样子。他手里拿着一包东西，后来我看清楚是一盒糕点，那种系了绸带的礼盒，他拿着它，不知道该怎么放，一直换手。

　　我愣了一下。

　　女儿先看见他的，她没说话，攥了一下我的胳膊。

　　他走过来，说，我听说你今天，就想来。没说完。

　　停了停，他说，我就想来。

　　我不知道说什么，也没说什么。

　　这时候陈志明停好车走过来了，看见他，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秒。陈国梁把手里那盒糕点递过去，说，我是她前夫。然后说了一句话，就一句，说完转身走了。

　　我当时没完全听清楚，风有点大。

　　后来陈志明告诉我，陈国梁说的是：她这个人，你要护着她。

　　就这一句。

　　我们进了餐厅，大家都没提这件事，也许有人没看见，也许看见了装没看见。桌上摆着白灼虾和一个汤，服务员还在上菜，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声音。女儿坐我旁边，给我倒了杯茶，没说话。

　　酒过了一巡，我去洗手间，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粉底没花，头发也还好，就是眼睛有点干，我眨了几下。

　　我和陈国梁结了二十一年的婚，2013年离的。离婚前最后一两年，两个人见面基本上不说话，各自吃饭，各自睡觉，有时候他回来晚了，我在房间里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就知道是他，然后翻个身，继续睡，或者继续装睡，自己都说不清楚是哪一种。

　　离婚是我提的。他当时说，你想好了？我说，想好了。他没再说别的，我们就去办了。

　　办完以后他问我要不要去吃个饭，我说不用。

　　后来也见过几次，女儿的事，房子的事，见面客客气气的，像两个相熟但不亲近的人。有一年她生日，我们一起去给她过，饭桌上我们两个聊天，说的都是她小时候的事，说到她五岁那年学骑自行车，摔了一跤，爬起来嘴巴不撇，眼泪倒是掉了两颗。他笑了，我也笑了，但笑完就没了，各自看别的地方。

　　他后来有没有再找人，我不知道，也没问过。

　　洗手间的镜子有一处光斑，照人照得不太清楚。我把包打开，翻了翻，没找到要找的东西，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要找的，就合上，出去了。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陈志明过来坐到我身边，悄声说，那盒糕点我放车里了，你看要不要带回去。我说带吧，带回去。他点点头，去帮亲戚们拦出租车了。

　　糕点后来摆在我们家厨房的台面上好几天，系着那根红绸带，始终没人去解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