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怀孕后辞职在家，我每天伺候她吃喝

　　翻聊天记录这事我没告诉任何人，连我老伴都没说。

　　她是去年九月辞的职。怀孕三个月，人事经理打电话来问她要不要转产假再走流程，她说不用了，直接辞了利索。挂了电话她跟我说，妈，我这胎保得辛苦，公司那边天天加班到九点，我不想拿肚子里这个冒险。我说好，辞了好，在家养着，我伺候你。

　　那时候是这么说的。

　　我儿子在外地一个项目上，一个月回来一次，有时候两个月。家里就我跟她。我五十八岁，退休前是医院药剂科的，伺候人这件事我不算外行。她孕吐厉害，前三个月闻不得油烟味，我把灶台搬到阳台上去炒，炒完开窗通半小时风才让她进屋。她爱吃我做的西红柿打卤面，卤打得稠，鸡蛋打散了要分两次下锅，一次是为了出蛋花，一次是为了挂住卤汁的稠度。这是我婆婆教我的，我婆婆是山东人，做面食有一套。

　　她吃饭慢，我就在旁边看着，看她吃完了才收拾碗筷。她碗是那种白瓷的，边上有一圈蓝线，是她自己从网上买的，说医院说怀孕期间最好用专门的餐具，别的碗用着不放心。我没说什么，买了就买了，反正家里碗也不少，够用。

　　四个月的时候她开始爱吃酸的，我给她炖排骨，放山楂，炖两个小时，排骨炖得脱骨，汤是粉白色的。她喝汤喝得急，有次烫着嘴，嘶了一声，我说慢点喝，锅里还有，够你喝。她说妈你对我太好了。我说一家人，说这个干什么。

　　那阵子我跟她处得是真的好。她跟我聊她娘家的事，说她妈年轻时候脾气不好，她爸忍了一辈子。我跟她说我跟我婆婆当年怎么相处的，说我那会儿生我儿子，坐月子三十天没下床，我婆婆天天给我擀面条，一天三顿不重样。她听完说，妈，你比我妈还疼我。

　　我那时候听这话是真高兴的。

　　五个月之后她开始嫌弃我做的饭有点咸，我就少放盐，她又说没味道。我也没多想，孕妇嘴刁是正常的，我换着法给她做，清蒸的，白灼的，她爱吃哪样我就学哪样。有天她说想吃她妈包的那种韭菜虾仁饺子，我说行，我学，你跟我说说怎么包的。她在旁边坐着指挥我，虾仁要现剥，韭菜要控干水，她说着说着突然不说了，说妈算了你别学了，我妈包的我也学不会那个味儿。

　　我手上还沾着面粉，愣了一下，说那行，我下次买现成的虾仁饺子给你吃。

　　她没接话，低头看手机去了。

　　七月份是最热的时候，她肚子已经很大了，晚上睡不着，半夜起来上厕所，我也跟着起来，给她倒杯温水。有天晚上我起夜路过她房间，门没关严，我听见她在跟人打电话，声音压得低，我没在意，回屋继续睡。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打电话，是开着免提跟她闺蜜语音聊天，我那天没听清，也没多想这件事。

　　转折是从一双拖鞋开始的。

　　九月初的一天，我去她屋里给她拿件外套，看见床头柜上她手机亮着，屏幕没锁，是跟一个叫“晓雨”的人的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打开的状态。我不是故意要看，我就是路过的时候眼睛扫了一下，扫到了她说的一句话，内容是说我婆婆天天围着我转，烦死了，跟个监工似的，我都快被她管疯了。

　　我手里拿着那件外套，站在那儿没动。

　　后面还有，我没忍住，往上翻了一点，是几天前的对话，她说她妈打卤面打得腻死了，天天问她吃了没，跟坐牢一样，但是没办法，她现在这个状态离不开人伺候，只能忍着。

　　我把外套放下了，轻手轻脚出了那个房间，关门的时候没敢出声。

　　那天晚上我照常做了晚饭，西红柿打卤面，她吃的时候说妈你这卤打得是真好，我每次吃都想起小时候。我说是吗，那挺好。她说挺好，继续吃。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手里端着自己那碗面没怎么动。

　　第二天我跟她说，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我俩想回老家住一阵，你爸一个人在那边身体不太好，我得回去照应着。她愣了一下，说妈你别这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跟朋友说说话，你别往心里去。我说我没往心里去，你爸是真不太好，血压最近一直高。

　　这话有一半是真的，我老伴血压确实高，但还没到我非得回去不可的地步。

　　她又说了几句留我的话，说月子还没坐，说她妈年纪大了来不了几天，说真离不开人。我听着，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说让我再想想。

　　晚上我老伴打电话过来，我跟他说了实话。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回来就回来，这事不丢人。我说我知道，我就是，心里有点说不清楚，大概是觉得自己挺没用的，伺候了大半年，人家在背后这么说。我老伴说那不一样，她跟朋友说话本来就什么都敢说，你跟我说话不也是想说什么说什么。我说道理是这个道理。

　　我又在她家待了将近一个月，孩子是十月底生的，是个男孩，七斤二两。我去医院陪了三天产，出了月子中心又接她回家住了半个月，该做的事一样没落下，该煲的汤一样没少。她也是，该说的客气话一句没少，妈你辛苦了，妈我这辈子欠你的。

　　腊月十六那天我收拾东西回老家，她抱着孩子在门口送我，说妈你常回来看看孙子。我说好。

　　出门的时候我把那双她给我买的棉拖鞋留在了玄关柜底下，没拿走，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