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婚嫁给农村老光棍,新婚夜他拿出80万
八十万,数字我数过两遍,红色的存折,一沓,摆在炕沿上,像晒干的辣椒串。
我叫宋桂芬,那年四十七。前头那个男人走得早,留下个上初三的儿子,我一个人在县城的纺织厂干到下岗,又去早市卖了三年豆腐。说媒的人是隔壁王婶,她说洼里村有个老李,五十二,没结过婚,老实,地多,房子也是新盖的。
我去看人那天,他在院里劈柴,看见我,手里的斧子停了停,没说话,把柴火码整齐了才进屋。屋里收拾得干净,炕上铺着新席子,灶台边一个搪瓷缸子,缺了个口,他自己用胶布缠着。
“坐。”他就说了这一个字。
后来又见了两次,一次是他骑车带我去镇上买布,路上颠簸,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风刮得我眼睛疼。一次是他来我家,给我儿子带了双新球鞋,码数还问对了,我儿子不爱说话的人,那天破天荒跟他说了半天篮球。
我妈说这人靠谱,过日子的人不会耍嘴皮子。我自己心里也犯嘀咕,五十二的老光棍,怎么会一直没娶。村里人说他年轻时候相中一个,没成,后来就这么拖下来了,拖成了习惯。
结婚那天没大办,就摆了八桌,他穿了件新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脖子勒得通红。我儿子没去,说要中考,在学校住宿。
新房就是他那间收拾干净的屋子,红被子红枕头,墙上贴了喜字,他买的那种,边角已经有点卷。闹洞房的人散了以后,他坐在炕边,半天不说话,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知心话,他却起身,从炕柜底下搬出一个木匣子。
“桂芬,”他声音有点抖,“这是我攒的。”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沓存折,翻开余额写着八十万,剩下的几本是零存整取的旧折子,加起来总共这些。他一张张摆在炕沿上,像是在数家底,又像是要把心掏出来给我看。
“八十万整。”他说,“我这辈子没读过书,不会说话,这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
我手脚一下子凉了。
这个钱,怎么来的。一个种地的老光棍,五十二年攒了八十万?我脑子里转得飞快,村里那些传言一下子全冒出来,什么放高利贷的,什么早些年贩过什么东西的,什么这房子底下埋着事的。我妈临走前还嘱咐我,说这家男人不对劲,你多留个心眼。
“这钱……哪来的。”我声音也抖。
他愣了一下,没听懂我话里的意思,还在笑,“攒的,一点点攒的,你别嫌少。”
“老李,你跟我说实话,”我往后挪了挪,“这么多钱,正经人家哪能攒出来,你是不是干了什么……”
他这才反应过来我什么意思,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刮过窗纸。
我当时是真怕了。一个人,带着孩子,嫁过来,要是摊上点什么事,一辈子就毁了。我说我要回去,今晚就回去,给我妈打电话。他没拦我,就那么坐着,看着炕沿上摆开的那些存折,跟看着一堆没用的废纸似的。
我推开门要走,他在后头说了一句,“是卖血卖的。”
我脚步顿住了。
“九十年代,村里组织去卖血,一开始我不去,后来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爹病着,我就去了。一去十来年,去了多少趟我自己都数不清。后来政策严了不让卖了,我手里也攒下点本钱,就开始养猪,养了八年猪,赔了三年,赚了五年。再后来跟人合伙收粮食,又攒了点。这八十万,没有一分是不干净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跟说别人的事似的。
我站在门口,没动。
“我知道你怕什么,”他又说,“你别怕,这钱我本来想等你生日再拿出来,想了想还是今天给你,往后这家就是你当,你说咋花咋花,我不懂这些。”
我没说话,回身坐回炕边,把那些存折一张张拿起来,又一张张放下,手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怕,还是别的什么。其中有一本折角的,边上写着个日期,我没细看,他伸手想拿走,又缩了回去。
“那个不用看,旧的,作废了。”
那天晚上我们俩谁也没睡着,他坐在炕边,我坐在另一边,中间隔着那个空了的木匣子。后半夜他起来给我倒了碗水,温的,搪瓷缸子那个缺口对着外头。
“你别多想,我这人,命是苦了点,但心是干净的。”
我把水喝了,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他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我听见斧子落下去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我起来的时候,灶上已经熬好了粥,是小米的,旁边一碟咸菜,切得很细。
我儿子中考完那年暑假来住了一个月,老李教他劈柴,教他认地里的庄稼,俩人话不多,但处得来。临走那天,老李往他兜里塞了点钱,我儿子不要,他俩在院里推让了半天,最后还是塞进去了。
后来我们又过了十几年,没大富大贵,但日子是稳的。那八十万,一部分给我儿子上了大学,一部分翻盖了房子,还有一些,到现在还在,他从不主动提,我也不问。
去年他犯了一次病,住院的时候,我在他病床边守着,他迷迷糊糊说梦话,说的是当年卖血的事,说手臂上扎了多少针,说那时候年轻不觉得疼,说攒钱是想着以后能娶上媳妇,不会被人笑话打一辈子光棍。
我坐在那儿,听他说完,没叫醒他。
窗外有人推着餐车经过,铁轮子轧在地上,咯吱咯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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