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62岁丧偶，独居十年

　　我62岁丧偶，独居十年，楼下水电工每周敲门修这修那，邻居都看出端倪

　　水龙头根本没坏，是我自己拧松的。

　　老李第三次上门那天，我把客厅那盆绿萝挪到了门口，说是为了透光。其实是为了他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顺手帮我把那叶子上的灰擦了擦。他没说什么，蹲下来看了看绿萝的根，说这盆栽该换土了，土板结了，浇水都浇不透。我说哦，行，那你看着办吧。他就真的去楼下小店买了袋营养土回来，蹲在阳台上给我换土，弄得满手是黑泥，临走前在我那双拖鞋上蹭了蹭鞋底，倒不是嫌脏，他是怕带土进屋。

　　我老伴走的时候是十年前，肺癌，走得急，前后不到半年。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两趟，电话倒是常打,问的也都是吃饭了没，身体怎么样，钱够不够用。我每次都说挺好挺好，其实挺好这个词我自己都不信，但说习惯了，张口就来。

　　老李是去年夏天来的，小区水管老化，整栋楼轮流换。他第一次上门，穿着工装,袖子卷到胳膊肘，看了看我家厨房的水龙头，说这阀芯坏了，换一个吧，不贵，二十多块钱。我说好。他换好了，洗了手，临走说了句，阿姨,您家这个老式水表也该换了，省得月底算账麻烦。我说哦行，那你下次来弄。

　　其实那个水表一点毛病没有，我儿子去年刚帮我看过。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说那句话，就是,说出来之前我都没想过。

　　后来他真就又来了，换水表那天带了两个徒弟，年轻人,手脚倒是快,半小时就弄完了。老李在旁边抽烟,跟我聊了几句,问我一个人住习不习惯,我说习惯了,都十年了,习惯不习惯也得习惯。他说他老婆也走了，五年前，胃癌，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烟头快烧到指头了,他也没察觉,愣了一下才掐掉。

　　我俩岁数差不多，他六十四，比我大两岁。

　　这之后他来的次数就多了，有时候是真有点小毛病，灯泡不亮了，门锁有点松，纱窗有个洞。有时候我都看不出哪里坏了，他来了转一圈，说这个插座有点松动，得紧一紧，要不漏电危险。我就坐在客厅看他弄，也不搭话，他也不需要我搭话，就那么各干各的，倒也不尴尬。

　　楼上张阿姨先看出来的。她在楼道里碰见我，笑得意味深长，说你家那个水电工挺勤快啊，三天两头来，比我家那个还勤快。我说是啊,他干活认真。张阿姨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那笑里头的意思我清楚得很。

　　我儿子上个月回来,坐在我对面吃饭,饭桌上摆了四个菜,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他爱吃的红烧肉,他吃了两口忽然问我,妈,听说你最近常找楼下水电工修东西?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说是啊,家里东西老了,可不就总坏。他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过了会儿又说,妈你要是真有什么想法,跟我说,我不反对。

　　我说什么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我都这个年纪了。

　　我儿子也没再说,就是低头把那碗红烧肉吃完了,吃得很快,跟小时候一样。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老李换的那盆绿萝长得挺好,叶子绿油油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图个什么,这个年纪了,也不是图嫁人,真不是,我自己心里清楚。可能就是,有个人每周来,敲敲门,弄点小事,跟你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这日子就不那么空了。

　　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上周老李又来了，这次是真坏了，热水器打不着火。他在卫生间弄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手上沾了点机油，问我有没有抹布。我拿了块旧毛巾给他，他擦手的时候忽然说，阿姨，您这日子也别总是凑合，该花的钱别省，该弄的东西就弄，人活着图个舒坦。

　　我说我知道。

　　他说知道就行,我下周再来看看那个排水管,上次没弄彻底。

　　其实排水管根本没什么问题。

　　他走的时候我送他到门口,他在玄关换鞋,弓着背,后脖颈有点白头发,我忽然想起我老伴生前也是这样弓着背换鞋的样子,只是我老伴换鞋比他快,从来不弓着腰系鞋带。我看着老李系鞋带,系得很慢，一个结打了两次。

　　老李，你这鞋带，是不是又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