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积蓄借给亲弟弟，两年后他买车那天

　　钱是那年腊月打过去的，整整十二万，我在手机上点了三遍确认才转出去。

　　弟弟说，姐，你放心，两年，最多两年。

　　我说，不急，你先用着。

　　那时候他们家孩子刚上小学，媳妇辞了工，他一个人在外面接工程，说是差这一笔周转，客户那边给了订金，材料款压着，银行贷款批下来要等三个月。我问，批了能还吗。他说，能。就这两个字，我也没再多问。

　　其实问了也是一样。

　　我和弟弟差四岁，小时候他跟我睡一张床，冬天他脚凉，总往我这边蹬。妈说，你让着他，你是姐。这句话说了多少年我已经记不清，反正说到我习惯了，习惯到后来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他结婚，我出了两万的随礼，那会儿我工资才两千多，我老公说，出这么多，他说算了算了你出多少都行。婚礼上我坐在亲戚那一桌，弟媳坐在娘家那一桌，我们俩一整晚没说几句话。

　　后来慢慢的就更少了。

　　不是闹翻，就是越来越少，逢年过节发个消息，说一些没什么用的话，他那边忙，我这边也忙，时间长了联系就变得像是完成一件事，发出去，等回，回了就放下。

　　这十二万是我攒了五年的。

　　我在一家物业公司做财务，不是什么大公司，工资稳定但不高，老公在工厂，加班多，两个人省着用。那五年我们没换新沙发，旧的垫子塌了就拿毛巾叠起来垫。女儿上高中，补课的钱是要出的，出了补课的钱剩下就存起来，说是以后备用，备什么用也没说清楚，就是觉得手里有点钱心里踏实。

　　借出去那天，老公晚上问我，真打算借？

　　我说，是亲弟弟。

　　他没再说什么。锅里炖着白菜豆腐，咕嘟咕嘟响，他起来把火调小，回来坐下，吃了一口饭，也没再说什么。

　　那段时间我偶尔想，大概两年不到他就还了，钱还回来我们换沙发，再攒几年，等女儿大学毕业，手里还能有点底。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也说得通。

　　后来他倒是联系了几次。一次是那年夏天，他说工程款迟迟没到位，再等等；一次是冬天，说年底会处理；再一次是第二年春，说上半年肯定行。我说，行，不急。每次我都说不急。说完放下手机，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两年过完，没消息。

　　我也没问。

　　也不知道为啥，就是没开口。想了很多次，想好要说什么，想好发消息还是打电话，想好如果他说没有我怎么接，想好了，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那年秋天他妈，我妈，膝盖不好，要去医院检查，弟弟开车来接。我在妈家，门一开他进来，说，姐，你也在。

　　我说，来了有一会儿了。

　　他进来坐了一会儿，说最近忙，工程上的事多。我说，忙就是好事。妈在旁边说，你弟现在厉害了，新买了辆车，XX牌的，我也不懂，说是不便宜。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弟弟笑着说，妈别乱说，二手的，没多少钱。

　　我看了他一眼。他在看手机，没抬头。

　　停了停，我说，什么时候买的。

　　他说，上个月。说这个月事多，一直没来看妈。

　　我说，哦。

　　然后就没了。妈在那里说她膝盖，说上楼梯疼，说邻居谁谁最近也不好，我们就听着，该接的话接两句。后来弟弟送妈去医院，问我去不去，我说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

　　其实没什么事。

　　我在妈家坐了一会儿，喝了杯水，水有点凉了，没怎么喝，就放在那里。我看着窗台上妈养的那盆吊兰，叶子黄了好几片，也不知道是没浇水还是光不够，大概是两样都有。

　　说不清楚那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也没有特别大的起伏，大概是因为已经想了太多次，等到真的发生了，反而不是想象中那个样子。就是坐在那里，有点发呆，想了一会儿那十二万，想了一会儿那张旧沙发，又想到女儿下个月要交的选修课费用，想到明天我还有一摊子账要对，就这么乱七八糟想了一圈，最后脑子空了，也没结论。

　　回去的路上我给老公发了条消息，说，弟弟买车了。

　　他过了很久才回，说，知道了。

　　就这两个字。

　　那天晚上我们没提这件事。老公买了卤菜回来，猪耳朵和豆腐干，我炒了个青椒，煮了米饭，吃饭的时候电视开着，播什么我没注意看。老公给我夹了块豆腐干，说，这家做得还不错。我说，嗯。

　　吃完我去洗碗，水开着，手在水里，大概就那一刻，眼眶有点热，但没掉下来。

　　我低着头把碗一只一只洗完，摞好，关了水，擦了手。

　　那条抹布用了好几年了，边角已经磨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