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再婚请我喝喜酒，我去了

　　前夫的喜帖是用他妈妈的手机号发来的。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挺久。“老张要办喜事了，初八，老地方，等你。”老地方是他们家以前开的那个饺子馆，后来盘出去了，又换了个老板，还是叫“老地方”，挺巧的。我把手机搁在桌上，倒了杯水，又没喝，就那么坐着。

　　我跟张建国离婚四年了。离的时候没吵，就是过不下去了，他妈插手太多事，从孩子上学到我穿什么衣服都要说两句，我说了几次他都不接话，后来我也不说了，直接走的程序。挺利索的，没拖泥带水。这四年我一个人过，日子也就那样，不算好不算坏。

　　初八那天我犹豫到下午两点才决定去。倒不是想见他，是想看看，他妈这次能挑出个什么样的媳妇。

　　饺子馆装修过了，但还是那几张方桌，桌布换成了红的。我进门的时候有点晚，宾客都坐得差不多了，我妈以前的一个老邻居眼尖，喊了我一声“晓燕”，我应了一声，找位置坐。结果服务员把我领到了主桌，就在新娘对面那个位置。

　　我愣了一下，心想这安排是出了什么差错。整桌人也都看着我，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张建国的妈坐在我斜对面，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话。新娘倒是先开了口，说，你就是晓燕姐吧，建国跟我说过你，人挺爽快的。

　　我说，是，我是晓燕。

　　那顿饭吃得有点别扭。倒不是谁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就是气氛绷着。新娘叫小芸，看着比张建国小不少，说话倒是利落，给我倒酒，问我在哪上班，问得挺自然，不像是装的。我看张建国一直没怎么看我，低着头吃饺子，蘸醋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洒了一点在桌布上，他用纸巾擦了擦，没擦干净，留了一小块印子在那。

　　中间上了一道汤，紫菜蛋花汤，小芸说这是按建国妈的口味点的，建国妈喜欢清淡。建国妈听了笑了笑，说，你倒是记得清楚。这句话听不出是夸是嫌，小芸也没接，低头喝汤。

　　我那时候在想，这桌人，谁也不容易。建国妈这些年其实身体不大好，前阵子听我妈说她查出了点毛病，具体什么我也没多问。建国看着也比离婚那时候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深了。我们俩这辈子算是过不到一起去了，但坐在这桌上，我心里没有想象中那种刺痛，反倒是有点说不清楚的，空空的感觉。

　　席间有个亲戚，大概是建国的表哥，喝多了点，说起话来没分寸，问我，晓燕你这些年一个人，有合适的没有啊，这话问得整桌人都安静了一下。建国妈瞪了他一眼，小芸赶紧岔开话，说，表哥你那杯先放一放，我去给你拿点醒酒的茶来。这茶后来也没见着，大概是忘了，或者是故意拖一拖，把这事先晾过去。

　　那顿饭吃到最后，上了长寿面，按规矩新人要给长辈敬面。小芸端着碗，走到建国妈跟前，跪都没跪，就弯了弯腰，说，妈，以后我照顾建国。建国妈接过碗，手有点抖，没说话，吃了一口，说，咸了。

　　小芸说，我下次注意。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我跟建国结婚那年，也是这个馆子，我端面给婆婆的时候，她说的也是这句，咸了。我那时候还争辩了两句，说调料是按方子放的。现在想想，也没什么意思，争个咸淡有什么用。

　　宴席散的时候，我跟建国在门口碰上了，两人都没话说，他递了根烟给旁边的人，自己没抽，搓着手，说，谢谢你来。

　　我说，应该的，***身体还好吧。

　　他说，还行，反正，就那样，凑合着。

　　我说，你也是，该照顾自己。

　　他没接这句，低头看了看地上，说，小芸人不错，挺会过日子的。

　　我说，看出来了。

　　外面下了点小雨，不大，我没带伞，建国妈那时候正好出来，撑着伞，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没说话，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递给我，说，你拿着用吧，我让建国送我回去。

　　我接过伞，说了声谢谢。她转身走的时候，我看见她背有点弓，走得不快，建国跟在后面，扶着她胳膊。

　　我打着那把伞往公交站走，伞骨有一根是歪的，撑开了不太正，得用手扶着才稳。走到半路雨停了，我把伞收起来，也没合上，就那么耷拉着，夹在胳膊底下。

　　到了站台，等车的人不多，我坐在那张铁皮椅子上，把伞放在腿上，想起小芸端面那一下，弯腰弯得也不深，跟我当年也差不到哪去。

　　车来的时候，我把伞落在椅子上了，走出去两步才想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歪了骨的伞，还摆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