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亲遇上小我十岁的男人，饭还没吃完

　　他把手伸进西装内袋的时候，我以为是手机。

　　那顿饭吃的是淮阳菜馆，朋友订的，说那家的狮子头软，老人小孩都能吃。我不是老人，但她大概是这么想的。菜单放在我面前，我翻了翻，点了个文思豆腐羹，点了个拌木耳，剩下的请他看着点。他叫陈明辉，坐在对面，比我小十岁，看起来比十岁还年轻一点，眼角没什么皱纹，手也不像我这把年纪的手。

　　服务员倒了茶。他说，你点的少了，要不再加个荤菜。

　　我说不用，我吃得少。

　　他就叫了个白斩鸡，还有一个说不清楚叫什么的汤。

　　我们聊了一会儿。他在一家做工程材料的公司，跑业务，经常出差，去年去了七十三天。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停了停，像是自己也觉得那个数字有点不对劲。我问他，那你一般住哪，宾馆还是公司有安排。他说都有，看项目，有些项目在县城，宾馆条件差，被子潮的，他有时候穿着外套睡。

　　我想了想，说，那挺辛苦的。

　　他说，习惯了。

　　豆腐羹上来了。我喝了一口，豆腐切得很细，入口就化，没什么味道，但喝下去是暖的。

　　也不知道为啥，我突然觉得这个人还好。不是说喜欢，就是觉得他说话的方式不讨厌。我相亲相过几次，上一个坐下来第一件事是问我退休金多少，再上一个全程说自己女儿多优秀，说了四十分钟。这个人到现在还没问过我住哪、有没有房、孩子跟谁。

　　白斩鸡上来，他帮我夹了一块鸡腿肉，放在我碗边，没有问我要不要，就放着了。

　　我没动那块肉，吃我的木耳。木耳泡发得有点过，嚼起来软塌塌的。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往西装内袋里摸。

　　我那时候筷子还拿着。以为是手机，有时候男人接到电话会站起来走开，我见过，不觉得怎样。但他掏出来的不是手机，是一叠东西，用皮筋扎着，往桌上一放。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看清楚，愣了一下。

　　他说，你帮我看一下，这个是体检报告。他把皮筋取下来，把那一叠纸往我这边推了推，说，我知道你肯定有顾虑，年龄差这些，你肯定要考虑很多。他说，我这个人不会说话，就把能证明的东西带过来了。

　　我把筷子放下。

　　报告有好几张，体检中心打印的那种，有些项目后面有个小箭头，他用笔圈过，旁边用小字注了"正常范围内"。最后一张纸不是体检单，是一张手写的，上面几行字，字很丑，有一个字写错了，用笔划掉重写在旁边。

　　我没有当场看完。

　　那个字划掉的地方，墨水有点晕，应该是划的时候墨还没干。

　　反正，我坐在那里，盯着那张纸看了大概有半分钟，什么都没说。他也不说话，倒了一杯茶放在我手边，然后拿筷子把白斩鸡的盘子往中间挪了挪，好像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旁边桌来了一家三口，孩子大概五六岁，要点炸猪排，妈妈说那个油太多，孩子就开始闹，声音很大。服务员来加热水，我把体检报告叠起来推回去。

　　我说，你带这个来干什么。

　　他说，怕你觉得我有什么瞒着你的。

　　我说，一般人不会想到带这个。

　　他说，我也不一般人嘛。说完自己低头喝汤，没看我。

　　那顿饭就这么吃完了。他结了账，我们走出来，门口停了辆三轮车，卖糖炒栗子，香味很重。他问我走地铁还是打车，我说地铁，他说他也是，我们就往地铁口走，走了一段，路口分叉，他往左，我往右，他说，那我发你消息。我说好。

　　后来他发了，说那家馆子他觉得一般，下次换一家。

　　我回了个嗯。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想那张手写的纸，那个划掉重写的字。字丑，纸是普通的A4纸，撕的时候边缘有点毛，不是正式的信纸，就是随手从打印机旁边抽了一张那种。

　　他大概是前一天晚上写的。坐在他那张大概也不怎么样的出租屋书桌前，或者就是床上，垫着什么硬的，把他想说的那几句话写下来，写错了，划掉，重写。

　　被子不知道潮不潮。

　　我把他的消息翻上去看了一遍，翻到最上面，是第一条，他发的：我是陈明辉，朋友介绍的，您好。

　　发送时间是早上八点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