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大姐每天送汤，我嫌烦没好意思说

　　搬来这个小区第二年，楼上搬来一户人家，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周。

　　我跟她不太熟，就是上下楼碰到了点个头的那种邻居。她话不多，但每次碰到都会笑一下，露出一颗虎牙，看着挺和气的。

　　大概过了半个月，有一天傍晚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是周大姐，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汤。她说我刚炖了排骨汤，一个人喝不完，给你盛了一碗。

　　我说这怎么好意思。她说没事，你尝尝。

　　我接过来道了谢。汤是萝卜排骨汤，萝卜炖得很烂，排骨也脱骨了，味道不咸不淡刚好。我喝完把碗洗了，第二天早上送回去给她，又说了谢谢。她说好喝明天再给你送。我以为她是客气话，没当回事。

　　结果第二天傍晚，她又来了。这次是冬瓜汤。

　　第三天是番茄蛋汤。第四天是鸡汤。

　　连着送了半个月，我有点坐不住了。不是不高兴，是觉得不好意思，人家天天做汤给你送一碗，你什么也没回。我跟她说周大姐你别送了，你自己吃就行，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她说没事，我习惯了多做一个人的量，做都做了，不吃也浪费。

　　我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但说实话，心里是有点烦的。

　　不是烦她这个人，是烦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我老伴走了好几年了，女儿嫁到外地一年回来一两次，我一个人住久了，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日子，忽然有个人天天给你送一碗汤，你觉得别扭，不知道怎么还这个人情。

　　我试过给她买东西。买了一箱牛奶送上去，她收了，第二天又端了汤下来。我又买了一袋水果送上去，她也收了，汤还是照送。我甚至想过直接跟她说你别送了，但又怕伤人家的心，人家一片好意，你说不要，她以后见了面多尴尬。

　　就这么着，汤送了快三个月。

　　有一天傍晚，汤没送来。我等了等，到六点半了，还没动静。我有点奇怪，又想可能是人家今天忙，不做了。但又有点不放心，毕竟三个月来她一天没断过。

　　我上楼去看了看。

　　她家门口虚掩着，没关严，我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我听了几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安静的时候能听见一些。她说没事，就是膝盖疼，老毛病了，走楼梯有点费劲，过两天就好了。

　　我听出来是周大姐的声音。她在跟人打电话说膝盖疼。

　　我在门口站了几秒，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后来我还是轻轻敲了一下门。她拉开门，看见是我，笑了，说哎呀今天没来得及送汤，本打算等会儿炖了再送下去的。我说不用不用，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了。

　　她让我进屋坐。

　　我进了她家。住了快三个月的邻居，我是第一次进她的门。

　　屋子不大，收拾得挺干净。客厅里没什么家具，一台老电视，一张茶几，两个凳子。茶几上放着一碗白水面，没有菜，就是素面，上面撒了一点葱花，已经坨了。

　　我愣了一下。我说你还没吃饭？

　　她说吃了吃了，那是不小心做多了的。但我看见那碗面旁边放着一瓶吃了一半的腐乳，盖子开着，筷子上还沾着腐乳汁，就知道她刚才就是在吃这个。

　　她膝盖疼，走楼梯费劲，还是每天傍晚端着一碗汤从六楼下到二楼，送到我家门口，再走上去。她自己的晚饭就是一碗素面就着半瓶腐乳。

　　我站在她家的客厅里，脑子里嗡嗡的。她还在笑，说坐坐坐，我给你倒水。我说不用了，你早点休息，膝盖疼就别下楼了。

　　她说没事，老毛病了。

　　我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空碗，是她前一天送汤的碗，我还没来得及洗。我把碗拿起来，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洗了很久，洗了一遍又一遍，洗完了放在沥水架上，看着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第二天傍晚她又下来送汤了。我打开门，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站在门口，笑着说今天炖的是莲藕排骨汤，你尝尝。

　　我接过来，说周大姐。

　　她说嗯。

　　我说以后你别送了，我想喝了自己去你家喝。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那也行，你想喝就上来。

　　我端着那碗汤回了屋，坐在饭桌前。汤很烫，热气扑在脸上。我喝了一口，莲藕炖得很粉，排骨的香味全在汤里了。我喝完了一碗，把碗洗了，这次没有急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