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子从没叫过我一声妈，他结婚敬酒

　　我跟老张是二婚，结婚的时候他儿子已经十九岁了，在省城上大学。

　　老张跟我说过，这孩子他妈走得早，从小跟着他爸长大，性格有点内向，叫我别介意。我说我介意什么，他一个孩子，我还能跟他计较不成。

　　但说实话，继子对我确实不冷不热的。

　　他不叫我妈，也不叫我阿姨，就是什么都不叫。有事要跟我说话的时候，就走到我面前，直接说事。比如饭好了吗，我那双袜子在哪，明天几点起。叫都不叫，张嘴就说。

　　一开始我挺别扭的，但也理解。一个从小没了妈的孩子，忽然家里多了一个女人，他叫不出口。我跟我自己说别往心里去。

　　后来他放暑假回来，住在家里两个月，还是这样。不叫，不理，吃完饭碗一推就回房间。我给他洗衣服，他晾的时候拿走了也不说谢谢。他爸有时候看不下去，说***给你洗衣服你连个谢字都没有。他说又不是我让她洗的。

　　我说没事没事，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三年过去了，他毕业在省城找了工作，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还是那样，进门叫一声爸，然后就当我不存在。

　　我也习惯了。

　　去年他谈了个女朋友，说要结婚了。老张高兴得不行，在家里张罗着准备婚礼的事。他儿子回来过一次，跟他爸商量婚礼的细节，我在旁边听着，也没插嘴。商量完了要走的时候，他忽然看了我一眼，嘴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老张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就这样，你别生气。我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婚礼定在五一，在省城办。我跟老张提前两天过去帮忙。

　　婚礼那天来了不少人，都是两边的亲戚朋友。我穿了一件暗紫色的连衣裙，是特意为婚礼买的，老张说好看。我坐在女方亲戚那一桌，老张坐男方主桌。

　　到了敬酒的环节，小两口挨桌敬，先是男方亲戚，然后是女方亲戚，然后是我们这边。

　　敬到我这桌的时候，他端着酒杯走过来，旁边的新娘子挽着他的胳膊，笑眯眯的。他走到我面前，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说阿姨，谢谢你这些年照顾我爸。

　　他说的是阿姨。不是妈。

　　我知道他会这么叫，但真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酸了一下。我端起酒杯笑了笑说应该的，祝你们两口子幸福长久。

　　他端着酒杯没动，又站了几秒。新娘子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他还是没动。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爸说你对我特别好，给我洗衣服，给我做饭，我一直记着。

　　他说完，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

　　我愣了一下。他来敬酒之前已经喝了不少，脸都红了，但这杯酒他喝得很干脆，喝完冲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新娘子跟在他旁边，回头朝我笑了笑，那个笑的意思是阿姨你别介意他就是这样的人。

　　我端着酒杯站在那里，杯里的酒没喝。同桌的亲戚们在聊天，推杯换盏的声音，笑声，筷子碰碗的声音，都很远。老张远远地看了我一眼，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的意思我懂，他在说这孩子终于说了句人话。

　　我坐下来，把酒喝了。白酒辣嗓子，我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旁边的女亲戚问我没事吧，我说没事，就是呛着了。

　　婚宴结束后回到酒店房间，老张已经喝多了，躺在床上呼噜震天响。我坐在床边，把那双高跟鞋脱了，脚后跟磨出了水泡。我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坐了很久。

　　第二天回程的车上，老张跟我说昨天他儿子敬酒的时候他都看见了。

　　我说嗯。

　　他说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说没想什么。

　　老张说这小子嘴笨，能说出那些话已经不容易了。

　　我说我知道。

　　车窗外面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路边的麦田绿油油的，有几个农民在地里弯腰干活。我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忽然觉得这三年好像也没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