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姐借了五万块十年了没还

　　我大姑姐是我丈夫的姐姐，比我大八岁，她这个人我也说不出是好是坏。说坏吧，她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说好吧，她做的事总让人心里不舒服，她来我家从来不空手，但也从来没带过什么好东西，有时候是几根葱，有时候是一把挂面，有时候是一包快过期的点心。来了就坐下吃饭，吃完了碗一推说嫂子你手艺真好。

　　我结婚第二年她来找我借钱，说她儿子想学开车，学费差三千。我说行，那三千块到现在也没还，我也没要。后来陆陆续续又借了几次，每次都不多，一千两千的，借了也不还。

　　十年前她儿子结婚要买房，首付差五万，她来找我，那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她丈夫，两个人坐在我家沙发上，说了一大堆话。无非是儿子要结婚了，女方家要求有房子，不买不行，就差五万了。

　　我说五万不是小数目，我手上也没那么多，她说你跟亲戚借借嘛，你人缘好，肯定借得到，我说我哪好意思跟人开口。她说那这样，你先借我，我两年之内肯定还你。

　　我最后还是借了，那时候我丈夫还在，他说姐姐开口了，不借不好看。我把存折里攒的五万块取出来给了她，她接过去的时候眼泪都快下来了，说嫂子你是我亲嫂子。

　　然后十年过去了，她这个人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年轻的时候在镇上的供销社干过几年，后来供销社倒闭了就回家种地了。她老公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的地多半是她一个人在种。一年忙到头也就挣个几千块，她儿子结婚的时候她到处借钱，我知道她不容易，但心里还是有一点不舒服。不是钱的事，是那笔钱在她那里放了十年，她从来没主动跟我说过一次。

　　十年里她从来没提过还钱的事，我也没问过，但每次她来我家吃饭，我心里都搁着一件事。我丈夫走了以后，她来我家少了，但逢年过节还是会来一趟，提一箱牛奶或者一袋苹果，坐一个小时就走。每次走之前都会说一句，嫂子，那钱我记着呢。

　　记了十年。今年她儿子结婚，请我过去喝喜酒，我随了礼，包了五百块，写了名字放在礼金桌上。

　　大姑姐看见我来了，迎上来拉着我的手说嫂子你来了，我说你儿子大喜的日子，我肯定得来。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烫了头发，比平时精神了不少。她儿子新娘子站在台上敬酒，笑得合不拢嘴。

　　吃到一半的时候，大姑姐端着酒杯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她喝了几杯酒，脸有点红，说话也比平时直。她说嫂子，我对不起你，我愣了一下，说怎么了，她说欠你的那五万块，我知道欠了好多年了，一直没还你，我不是不记得，是还不起。你的钱该还的，但日子一直紧巴巴的，攒了点钱又花出去了。

　　我说过去的事别提了，她说不行，今天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我把话跟你说清楚，那五万块我现在还是还不了，但我会还的。我儿子结了婚我就去打工，攒够了就还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真的难受。我拍了拍她的手说，别想了，你儿子结婚是大事，高高兴兴的。

　　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笑了笑，说那我敬你一杯。我端起来跟她碰了一下，干了，那杯酒喝下去以后，我心里一直在想她说的那些话，我知道她不是坏人，她只是没什么本事。她一辈子在镇上打零工，她老公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儿子结婚买房的钱还是借的。她说要去打工还我，我都怕她身体吃不消。

　　晚上回到家我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大姑姐发了一条微信，就一句话：嫂子，今天谢谢你。

　　我没回，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又发了一条：那钱我一定会还的，我看了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不急，你先顾好自己。发完以后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板上，白白的，我盯着那一片月光看了好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