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战友的女儿突然来敲我家门

　　那天下午我在家看电视，有人敲门。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一件黑色的大衣，眼睛有点肿，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她说你是周阿姨吗，我说是，她说我是老李的女儿，我爸走了。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嗡嗡的。老李是我老伴的战友，两个人一起当过兵，关系特别好，我老伴走的时候，老李来送了他最后一程。后来逢年过节他还会给我打个电话，问问我身体好不好，有没有什么困难。

　　他身体一直不错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小李说今天刚办完丧事，我爸走之前交代了一件事，让我把这个给你。她把纸袋递过来。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的，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是老李的字，歪歪扭扭的，他写字一向不好看。

　　我说你进来坐坐吧，她进了门，在沙发上坐下，我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手在发抖，大概是一直憋着没哭。我说你爸什么时候走的，她说上个月，心梗，走得很急，没受什么罪。送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前后不到两个小时。

　　我说他之前身体不是还可以吗，她说是有高血压，一直在吃药，但没想到这么突然。我坐在她对面，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低头喝水，水杯捧在手里转来转去。过了一会儿她说，周阿姨，我爸走之前那几天一直在念叨你。他说周姐一个人不容易，他放心不下。

　　我心里酸了一下，她又坐了一会儿，说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就走了，我送她到门口，说你自己也保重。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下去了。

　　我关上门，回到客厅，把那个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钱，还有一封信。钱有三万块，有零有整，捆得很整齐。信写在一张作业本撕下来的纸上，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涂改了，但能看明白。

　　他说周姐，这钱是我这些年攒的，不多，你留着用。老周走了以后我一直想帮你，但又怕你觉得不好意思。想来想去还是留点钱给你，你自己买点好吃的，别省着。

　　老李这个人，我认识他快四十年了，他跟老周一起入伍，一起分到一个连队。听老周说过一件事，有一年拉练，老周掉进了山沟里，脚崴了走不了路，老李背着他走了十几里山路回了营地。老周后来常说，要不是老李，他那条命就丢在山里了。退伍以后两个人分到了一个厂，又做了半辈子的同事兼邻居。

　　他说以前在部队的时候老周救过我的命，要不是他我早就没了。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他说我时间不多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就先写好了这封信。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我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打在信纸上，字迹洇开了几处。我拿着那封信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纸袋里有小李留下的号码，我拨过去，响了几声她接了，我说小李，谢谢你跑这一趟，你爸是个好人。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说周阿姨你也保重。

　　挂了电话我把钱收好，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走到老周的遗像前，把信放在相框旁边。照片上的人笑得很安静，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我还是张嘴说了一句，老周，你的战友给你送钱来了。

　　没人回答我。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我就那么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眼泪擦了又流出来，后来干脆不擦了。

　　那三万块我没动，跟那封信放在一起。偶尔会拿出来看看老李写的字，写得不好看，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写到后面大概是写不动了，最后几个字有点飘。

　　我老伴在的时候，老李每年都来家里喝酒。两个人坐在饭桌前，一盘花生米，一瓶二锅头，能喝一下午。我老伴不怎么说话，老李话多，天南地北地扯，扯到高兴了就拍桌子。我嫌他们吵，现在想听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