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3岁再婚，新婚第一天他跪在地上

　　他跪下去是为了捡一颗纽扣。

　　我当时在厨房洗碗，听见客厅那边有动静，出来一看，他半跪在地板上，手在沙发底下摸，说外套掉了个扣子，找找看。我站在厨房门口，大概愣了有五六秒，才回过神来说，找不到就算了，我给你缝一个上去。

　　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说，都是一样的扣子，找到了还能用，缝上去不就行了。我说好。他继续摸，摸了一会儿，没摸着，说算了，起来拍了拍膝盖，在沙发上坐下，把外套搭在旁边。

　　这是我们结婚的第一天。

　　我上一段婚姻结束在四十六岁，离的，不是丧的，但过程也不好受，拖了将近两年才把手续办完。其实早就该结束的，只是都拖着，谁也不先开口，后来是我先说的，对方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就说行，那就离。然后就离了。

　　那以后我一个人过了七年。不是没有想过再找一个人，只是总觉得麻烦，要重新认识一个人，重新磨合，重新适应对方的习惯，想想就觉得累。加上女儿那时候刚结婚，我也不想给她压力，就这么一年一年拖下去了。

　　认识老陈是朋友介绍的，在一个饭局上，大家一起吃饭，也不是专门相亲，就是顺带着见了一面。他那天话不多，就是坐在那里，别人说话他听着，偶尔接一句，不冷场但也不抢话。我在旁边留意了他一会儿，觉得这个人还行，说不出哪里好，就是看着顺眼。

　　后来单独吃了两次饭，都是家常的地方，点的菜也普通，他说吃什么都行，你来定。我说你总得有个喜欢的。他想了一会儿，说，不爱吃香菜，别的没什么忌讳。我说行，那就不点香菜。

　　就这么认识了大半年，他提了结婚的事，我说考虑考虑，考虑了大概一个星期，说，行。

　　我女儿不太同意，说才认识多久，了解什么。我说了解得差不多了。她说那也太快了吧。我想了想，说我五十三了，不快一点还等什么。

　　她就不说话了。

　　婚礼办得很小，两家人加上几个朋友，在一个小馆子里吃了顿饭。老陈话少，坐在那里给大家倒酒，倒了一圈回来自己喝了一口，就搁下杯子，听别人说话。我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大概就是这样，不会变的，往后过日子，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想了想，觉得也行。

　　晚上他把行李搬过来，不多，两个拉杆箱，一个装衣服的袋子。我们住我原来的房子，我提前把次卧收拾出来，想着各睡各的，慢慢磨合，他也没有意见，把东西放进次卧，换了身衣服出来，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问我，看不看电视。我说随你。他开了，调到一个播新闻的台，声音开得不大，看了一会儿。

　　我在厨房收拾，把灶台上的油烟擦了擦，把锅重新挂好，把调料瓶排整齐，没什么非要收拾的东西，就是找点事干。

　　然后就听见客厅那边有动静，出来，就是那个找纽扣的场景。

　　纽扣最终没找到，大概滚进沙发底下的某个缝里去了。老陈站起来拍拍膝盖，说，那明天买两个新的，一起换掉，不然不配套，多难看。我说好。他回次卧去了，我把客厅灯关了，去厨房把最后一只碗擦干净，放进橱柜里，关了灯，也回房间了。

　　房间里很安静，隔壁偶尔有声音，他在动什么，收拾东西，或者开关柜子，声音轻的，不扰人。我躺着，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停了停，翻了个身，睡着了。

　　后来那件外套换了四颗新扣子，一起换掉的，整整齐齐，老陈出门经常穿。有时候我看着他穿那件衣服出去买菜，有什么话想说，但说不清楚是什么，就算了，没说。

　　那颗原来的扣子一直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