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一句话没说，起身就走

　　那顿饭他一口没动，坐了不到二十分钟，站起来说，我先走了，你吃。

　　然后就走了。

　　我坐在那张圆桌边，看着对面空下来的椅子，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加什么，我说不用，谢谢。然后低头，把面前那碗汤喝完，叫了单，付了钱，出来了。

　　那是个周六下午，三点多，外面太阳还很足。我在餐厅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往哪里走，就往左拐，沿着路边走了一段，找了个公交站坐下来，等车。

　　这是朋友介绍的，说对方是个退休教师，老伴走了四年，一个人过，性格稳当，让我见见。我那年五十七岁，离婚是在五年前，孩子都在外地，一个人住着，生活倒是还过得去，就是有时候觉得空。我说行，见见就见见。

　　定的是那家粤菜馆，不贵，是我选的，想着第一次见面不要搞得太正式。我早到了十分钟，在门口等，他来的时候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鞋是皮鞋，擦得干净。我们握了下手，进去坐下，点了菜，菜单是我拿着翻的，他坐在对面，看着我，不说话。

　　我问，你平时喜欢吃什么。他说随便。

　　我说，那粤菜这边点几个清淡的，你看怎么样。他说好。

　　菜单递回给服务员，我们两个坐着。我想找话说，就问他，平时怎么打发时间。他想了想，说，下棋，有时候在公园那边，跟人下下棋。我说，那挺好，有伴。他嗯了一声。

　　然后就沉默了。

　　我又问了两三个问题，他都是一两句带过，不是不礼貌，就是不往下说，每次说完就等着，等我继续。菜还没上来，我们俩面对面坐着，沉默比说话多。

　　然后他就站起来说，我先走了，你吃。

　　菜那时候一道都还没上来。

　　我没拦他，也没问为什么，就说，好，慢走。他把椅子推进去，转身走了，脚步不快不慢，背影很直。

　　朋友后来打电话来问怎么样，我说没成，她说怎么了，我说也不知道，他中途走了。她说什么，走了，为什么。我说真不知道，也没说原因。她说这个人真是，你没问问他。我说他都走了，我问谁。

　　朋友说她去问问介绍人怎么回事，我说算了，不用，缘分不到就算了。

　　那件事我就这么放下了，也没有特别往心里去，相亲本来就是这样，看不上很正常，不用解释。

　　半年后，是朋友的一个聚会，大家在一起吃饭，有人说起找对象的事，说现在的人都太挑了，见一面没感觉就走，完全不给机会。我随口说了一句，说我就遇到过这样的，才坐了二十分钟就走。大家笑，问后来怎么样。

　　有个也在场的老姐妹，说了一句，哎，你说那个退休教师，我知道他的事，他那时候刚查出来心脏有问题，正在检查，自己心里七上八下的，估计那天根本坐不住。

　　我端着茶杯，停了一下。

　　也不知道为啥，脑子里突然就清晰了，想起那天他坐在那里的样子，手放在桌上，没有去动筷子或者茶杯，眼神有点远，不是在看我，是在看我背后的某个地方。我当时以为是他不感兴趣，觉得不合适，所以心不在焉。

　　现在想，大概那天他脑子里装的事情跟相亲没什么关系了。

　　后来我没有再打听过他的情况。那顿饭的菜我一个人吃了大半，吃完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往左走，在公交站坐下来等车，车来了，上去，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那天下午太阳很足，光斜着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手背上，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