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说我做的饭不干净,不让我进厨房
那天她说完那句话,我手里还拿着一把洗了一半的芹菜。
水还在流。
我不知道该不该把水关掉。就那么站在那里,芹菜的水一滴一滴打在我手背上,有点凉。
儿媳叫袁晓,我儿子周明认识她是在他三十一岁那年,谈了不到一年就结婚了。我那时候觉得快了点,但我没说什么。他们住在城里,我从老家过来,是周明说的,说妈你来吧,晓晓上班忙,你来帮我们搭把手。我就来了,把家里的那口铁锅交给邻居看着,坐了四个多小时的车,拎了两袋我自己晒的干豆角和一瓶辣椒酱。
刚来那段时间,袁晓对我还好,就是客气,那种隔着一层玻璃的客气。叫我阿姨,不叫妈。我也没计较,客随主便,人家的家,我是来搭把手的,不是来做主的。
我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来,去菜市场买菜,挑最新鲜的,把软了边的叶子一片一片择干净。我做的是我们那边的口味,炒菜放的油多,喜欢放自家的辣椒酱,猪肉要炒到出香再放别的东西,这是我做了几十年的手法。周明从小吃这个长大,他爱吃。
袁晓吃得少,有时候就扒几口饭。我以为她胃口小,后来才知道不是。
有一次我炖了一锅猪脚,炖了两个多小时,筷子一碰就脱骨那种。袁晓回来看了一眼,说"好香啊",但那天晚上就吃了小半碗饭。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有,就是不太饿。
我没有多想。
真正出事是在他们结婚大概八个月以后,袁晓怀上了。
孩子是好事,我高兴,周明也高兴。袁晓怀孕前三个月吐得厉害,什么都不想吃,我每天变着法儿做,清蒸、水煮、凉拌,能少油就少油,能清淡就清淡。她吐的时候我站在卫生间门口,想进去帮忙,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就那么站着。
那段时间她好像对我稍微近了一点,有时候会主动说饭做得好,说这个汤不错,喝了胃舒服一点。我心里是高兴的,但我不说,我不是那种喜欢把话挑明说的人。
怀孕四个月以后,她一个同事推荐了一本书,关于孕期饮食的,什么食谱之类的。书是红皮的,书脊都掉了,看起来是二手的,不知道是谁先看过的。她拿回来放在餐桌上,有时候吃饭前会翻一翻。
我扫过去看,上面写的和我做的不太一样。人家说油要少,盐要少,葱姜蒜都要控制。我做菜用葱姜蒜是从来不省的,这是我做菜的底子。
我没说什么。
但我开始注意了,油放少了,盐放少了,葱姜蒜我也收着放。只是这样一来,菜的味道就不一样了,周明有时候就说,妈,这个菜今天怎么淡。我说晓晓在控制饮食。周明就不说了。
那天是个周四。袁晓上午请了半天假,说去做产检,下午才回来。周明那天不上班,在家里坐着玩手机。我在厨房准备午饭,从冰箱里拿了一根芹菜,打算炒一个肉丝芹菜,放了芹菜进水里泡着,自己去洗手。
我手才伸进水里,袁晓从外头回来了。
她进门,在玄关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站了一下。
她说:"妈,你洗菜之前洗手了吗?"
我说洗了。
她说:"你刚才是先拿了芹菜,还是先洗手的?"
我说先拿了菜,然后去洗手。
她沉了一下,说:"那还是不行的。手上有细菌,碰了菜再洗手,菜上还是不干净。"
我说,我这就重新洗。
她说:"算了,妈,你也别做了,我来做,你去坐着吧。我现在对这些比较在意,你也知道,孩子要紧。"
说完她就去换衣服了。
我站在水池边,芹菜还在水里泡着,水龙头还开着。我转头看了一眼周明,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头低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就是没说话。
我把水关了,把芹菜从水里捞出来,放到菜板上,走出了厨房。
我坐到房间里,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我不是想哭,我那个时候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我做了几十年的饭,从来没有人因为我的饭生过病。周明从小到大,从没因为吃我做的东西出过什么事,三十多年了。
但我没有说这句话。因为我知道说出来也没有用,她不是要跟我讲道理,她就是觉得不干净。这种事,你说不通的。
那天超市收银台前排了很长的队,我上午去买菜的时候数了数,前面有七个人,我等了快二十分钟。我记得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就记住了这个。
后来的日子,我就不进厨房了。
有时候我在客厅坐着,闻到厨房传出来的味道,袁晓用橄榄油,炒菜几乎不放盐,味道薄薄的,像开水烫过的样子。我没说什么。周明倒是吃得顺口,也许他口味变了,也许他就是不想说什么。
有一次他下班回来,袁晓还没到家,他进厨房翻了翻,出来问我晚上吃什么。我说我不知道,晓晓在管厨房。他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哦",就去洗手了。
就一个字。哦。
我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在老家的厨房里炒菜,那口老铁锅,放了很多油,油烧热了,香味出来,整个厨房都是那个气味。我妈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炒菜的,我学她,后来教给了周明,他小时候放学回来,老远就能闻到那个味,跑得很快。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隔壁袁晓睡着,周明打了一个呼噜。
孩子是第二年春天生的,是个女孩,生下来六斤二两,很好。
袁晓生产完回来,身体还没恢复,就说让我来照顾月子,做月子餐。她把那本红皮书拿给我,说按这个来,我没说话,拿过来看了看。
有些我知道,有些我不知道。我按着书上说的做,加了一些我自己的法子——那些年我帮周明他三姑坐月子的时候学会的,发奶的,补气血的,那些东西书上没有,但是有用,不是我说的,是她那一片的人都认的事情。
我没有告诉袁晓我加了什么,就端出去,让她喝。
她喝完说"今天的汤比较好喝",然后低头看手机了。
我拿着碗回厨房,把碗放进水池,开了水。
那件毛衣我穿了很多年了,是她婆家人买来送我的,颜色已经洗淡了,我自己都想不起当初是什么颜色,好像是深绿,也可能是墨绿,说不清了。我站在水池边,袖子挽到手肘,把碗洗干净,放到碗架上。
孙女满月那天,袁晓的父母过来了,一家人坐在饭桌上,袁晓抱着孩子,周明开了一瓶饮料,袁晓妈说这孩子长得好,有福气。大家说说笑笑,桌上的菜是我做的,袁晓没说什么,吃了不少。
我没有觉得什么事就此过去了,也没有觉得什么就此开始了。就是那顿饭,吃完了,收了桌子,把剩菜放进冰箱。
周明帮我把锅洗了,洗完说了一句"妈,累不累"。
我说不累。
他说"哦",把布挂到水龙头上,走出去了。
窗台上放着一袋我从老家带来的干豆角,买来三个多月了,还没拆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我不知道他那天到底有没有想过要说什么。
或者他说了,只是我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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