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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去世那天,在他床头柜找到了一个存折

发布时间:2026-05-06情感故事评论
葬礼那天,我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盒子,眼泪没有来。人散了之后,我妈拉住我,说,他走之前,有一天清醒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慧这孩子,我没有照顾好她。

  存折上的数字是十一万三千四百块,一笔一笔,存了二十二年。

  我当时坐在他床边的木椅上,椅子腿有一条裂缝,很早以前就裂了,他一直没换。存折是那种老式的绿皮本子,封面磨白了一块,里面的数字用圆珠笔写,笔迹有点颤,越往后越颤。我翻到最后一页,最近一笔是去年十月,两千块,备注栏里什么都没写。

  他走的那天早上六点二十分。我是被我妈电话叫去的,电话里她声音很平,说你继父不行了,你来一下。我从床上爬起来,穿了件外套,摩的骑了二十分钟,进病房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身上还盖着那床蓝格子被子,脸是松的,看起来不像在睡觉,就是不在了。

  我妈站在床头,手放在身体两侧,没哭。她说,走得还算安稳,没受太大罪。

  我点头,也没哭。

  我们就那样站了一会儿,护士进来说要办手续,我妈跟护士出去了,我一个人待在病房里。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始整理他的东西,可能就是手不知道放哪里,就动起来了。床头柜上面那层放着眼镜盒、一盒没开封的润喉糖、还有一本《故事会》,书脊都翻烂了,不知道是哪年的。中间那层是药,各种颜色的盒子叠在一起。最下面那层我拉开来,看到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存折。

  存折上面夹了张纸,是他用圆珠笔写的,字很小,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纸都有点凹进去。他写:这钱是给慧的,她上学、结婚、买房,我都没帮上什么,这点钱不多,算是补的。

  慧是我的名字。

  我跟他的关系说起来很难讲清楚。

  我妈跟他再婚那年我十四岁,正是那种什么都看不顺眼的年纪。他第一次来我们家吃饭,带了一袋苹果,放在桌上,坐下来不说话,就那样坐着,等我妈把菜端上来。我在旁边做作业,斜眼看他,觉得他这个人很闷,不知道我妈看上他哪里。

  他叫郑建国,比我妈大四岁,是个工厂里的车工,离过婚,没有孩子。单位效益不好,后来厂子倒了,他就在街上摆了个修鞋摊,一摆就是十几年。

  我上初中那阵子,他对我不算亲近,也不疏远,就是那种。。。你在他旁边,他知道你在,但不会特意来搭话的那种。我妈说他不善言辞,让我别介意。我说我没介意。其实有没有介意,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是我高三那年,学校要交一笔补课费,三百块,那时候三百块不是小数目。我妈说家里暂时拿不出来,让我先跟老师说一声。我没跟老师说,就自己熬着,想着下个月发工资了再说。结果没过几天,他把三百块放在我书桌上,就一叠票子,没有信封,压在我的卷子底下。我当时愣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就说了句谢谢。他嗯了一声,走了。

  就这样。

  后来我上了大学,离家远,寒暑假才回来。他每次见到我都是那副样子,问你吃了没,问火车几点到。我有时候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但是说不清楚那个东西是什么,也从来没有机会说清楚。

  他生病是三年前的事,查出来肺上有问题,做了手术,手术之后人就垮了,断断续续住院,出院,又住院。我妈一个人照顾,我在外地,回来过两次,每次待不了几天就走了。

  有一次我来看他,他正靠在床头看电视,我进去,他把遥控器放下,说你来了。我说嗯,来看看你。然后我们就坐着,电视开着,是个什么养生节目,我们谁都没看,也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问我,工作还顺吗。我说还行。他点点头,说顺就好。

  又是那样,就这样。

  我当时心里有一点什么,说不清楚,就是坐在那里不太自在,想走又觉得刚来不好意思走,于是又多待了一会儿。他后来闭上眼睛,我以为他睡着了,小声说我先走了,他眼睛还是闭着,嗯了一声。

  我就走了。

  那是我见他的最后一次,在他清醒的时候。

  存折的事,我没有马上告诉我妈。

  办完手续,坐上回家的出租车,我把存折放在包里,一路没拿出来。我妈坐在前座,靠着车窗,眼睛望着外面。外面是普通的街道,菜市场刚开门,有人推着小车在卸货。

  我妈没有哭,一整天都没哭。晚上我们坐在桌边吃饭,她吃了小半碗饭,放下筷子,说,你继父这个人,这辈子没享什么福。

  我说嗯。

  她又说,他一直觉得对你有亏欠,总是说没有尽到该尽的。

  我那时候喉咙有点紧,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就没说。

  我们把饭吃完,她去洗碗,我坐在桌边,把那个存折从包里拿出来,放在饭桌上。她洗完碗出来,看见了,拿起来翻了翻,手停在最后那页,停了很久。

  她没说话。

  锅碗瓢盆的声音停了之后,屋子里很安静,外面邻居家的电视声隐约传过来。她把存折合上,放回桌上,手按在上面,就那样按着。

  我说妈,这钱——

  她摆了摆手,说你拿着吧,是给你的。

  就这一句,然后她起身去关厨房的灯。

  后来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妈告诉我,他从我上大学那年就开始存,每个月存一点,多的时候三五百,少的时候一两百,有几个月他生意不好,就存了五十块。五十块也存进去了,备注栏还是空的,什么都没写。

  他从没提过这件事。我妈知道,但他们好像也没有正式谈过。就是那种,你知道我知道,但是都不说的事。

  我坐在那张裂缝的木椅上想,他一个修鞋的,一个月挣多少钱,五十块也存进去。

  那本《故事会》,翻回去看了一下,是2003年的。

  葬礼那天,我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盒子,眼泪没有来。人散了之后,我妈拉住我,说,他走之前,有一天清醒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慧这孩子,我没有照顾好她。

  我妈说,我当时跟他说,你照顾得挺好的。

  他说,哪有。

  我妈说完这话,低头去理她的袖口。袖口有根线松了,她用手指绕着那根线,绕了两圈,又放开。

  那根线就那样耷拉着。

  他这辈子补了多少鞋底,最后给我留了一本绿皮存折。

  我到现在都没舍得用那里面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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