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四个轮流养老,轮到老三那年父亲去世
父亲死在老三家里,那份遗嘱上只有老三一个人的名字,我是三天后才知道的。
知道的方式很难看。老大媳妇打来电话,开口就说:"你们老三命真好。"我当时正在切白菜,刀搁在砧板上,没动。她继续说,说父亲提前半年就去公证处办好了,公证员、证人,手续齐全,一点漏洞都没有。说完她就挂了,也没等我接话。
我把那棵白菜切完,装进袋子放进冰箱,然后坐到沙发上。
父亲今年七十九岁,走的时候是老三在跟前。这是轮到老三养的那年,大家说好的,四兄弟轮流,每家一年。老大老二已经养过了,我们排老四,本来按顺序,再过一年就该我们了。
我嫁给老四二十三年,从没觉得这个家有多复杂。公公婆婆老实人,四个儿子虽然各有各的小算盘,但面子上还过得去,逢年过节聚一聚,吃饭喝酒,看起来热热闹闹。婆婆走得早,就剩公公一个人,老了才开始轮流养。这也是老大提出来的,说这样公平,省得以后有人说闲话。
公平。
老三媳妇叫凤英,湖南人,声音大,做事利索,我跟她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公公在她家那年,我去看过两次。第一次是刚送过去,房间收拾得干净,窗帘是新换的,浅黄色,公公坐在床边,看起来还行。第二次去是三个月后,公公腿脚不好使了,凤英在帮他做康复,捏脚、活动关节,一边做一边跟他说话,问他今天吃了什么,睡得怎么样。公公就嗯嗯地应,眼睛看着别处,但他嘴角是松的,不是那种憋着什么的样子。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遗嘱的事,老四是第二天才告诉我的。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坐在餐桌边,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没喝。
他说,爸把那套房子留给老三了。
我说,就那套?
他说,就那套,还有存款,大概有二十多万,也全是老三。
那套房是公公自己住的老房子,三室一厅,在城北,不算市区,但也不是很偏,拆迁传了好多年,一直没拆。二十多万存款,是公公这些年攒下来的,来自哪里的钱我不太清楚,可能有政府补贴,可能有婆婆当年留下的,反正就是这些。
我们沉默了一段时间。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在哭,哭声很尖,然后停了,又哭,然后彻底没声音了。
老四说,妈你怎么看。
我说我不知道。
他说,老大已经打给老三了,骂了很难听的话。
我说,然后呢。
他说,老三没接。
事情就这么发着酵,我在外面听到的版本越来越多。老大的说法是,公证处有问题,律师说可以打官司。老二媳妇说,凤英平时就是个心机重的,早就算计好了。还有人说,是凤英逼着公公签的,老人家那时候脑子已经不清楚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签什么。
这些话一部分传到我耳朵里,一部分我是在老四手机上看到的——他们兄弟有个群,我以为我不在里面,但老四有一次把手机落在桌上,我顺手拿起来看时间,看见了几句话,就没再往下看了。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情绪。说委屈吧,也不全是。说不在意吧,也是骗自己。我想的最多的,反而是凤英每天早上几点起来给公公做饭这件事。
公公有糖尿病,饮食要控制,凤英研究过食谱,豆腐可以吃,猪蹄不行,南瓜要少。我们家老四有多少心思放在这上面?我自己呢?
说实话,说实话我那两次去,带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好像有一次带了点水果,还有一次,我记得我买了一包饼干,在路上等车的时候拆开来吃掉了一小袋,剩下的才拿过去。饼干是哪个牌子的我倒还记得,红色包装,价格不贵。
老大最终没有去打官司。
据说律师问了,公证是本人在清醒状态下做的,有证人,流程没有问题。老大媳妇在电话里跟我说,她让老大去找老三当面谈,老三说可以谈,但老大去了,两个人说了没两句就吵起来,老三说了一句话,把老大气得摔门走了。
我问她老三说了什么。
她说,老三说:你们那两年,爸洗澡几次,你数得清吗。
我没说话。
她说,当然了,这不是理由,照顾父母是义务,不能用来换好处。
我说,嗯。
她说,你跟老四是什么想法,要不要一起去跟老三谈。
我说,我再想想。
然后我就挂了电话。
这件事我跟老四讲了,老四不说话,过了很久说,你觉得呢。我说我不知道。他说那就算了。我说嗯。
就这样。
父亲的葬礼很简单,老三一家操办的,老大老二都去了,我们也去了。凤英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往后梳,脸色白,眼睛是肿的,应该哭过很多次了。她看见我,叫了我一声四嫂,我说了一声嗯,也没说别的。
公公躺在那里,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一些,看起来比活着的时候还平静。我在他跟前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
后来整理公公遗物,翻出来一本旧日历,背面有公公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写的是一些账——哪年给了老大多少钱,老二结婚给了多少,老四买房补贴了多少。写了很多条,我没数,就看了几行。最后一行写的是老三,写的是:零。
字迹很难看,是那种手抖的人写出来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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