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三年寄回十万块,我一分没动
那十万块我一直放在存折里,存折压在床头柜抽屉最里面,三年没动过。
不是舍不得花,是每次想用,手就停住了。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停住了。
儿子叫建军,跟他爸的名字差一个字,他爸叫建国。我给他们父子起名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想起来觉得有点好笑,一个国一个军,好像我当年嫁的是一个连队。建军二十八岁,跟媳妇小叶在广州做服装,三年前出去的,走之前说妈你放心,我会寄钱回来的。我说不用,我有退休金,够花。他说还是寄,孝心嘛。
第一笔钱到账是他出去三个月后,两千块,我接到短信,盯着看了很久。后来每个月都有,有时候两千,有时候三千,偶尔一个月没有,下个月就多一些。我把每一笔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那本子是以前记家庭账的,红皮,书脊都掉了,也不知道是哪一年买的。
三年,陆陆续续,加起来刚好十万出头。
我一直没花。他爸问我,那些钱呢?我说放着。他说放着干啥,存银行也该换个整存整取,活期利息低。我说我知道,就是没去换。他也没再说什么,我们两个人在饭桌上吃饭,他扒了口饭,我喝了口汤,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建军说要回来,是今年三月底的事。
他打电话来,说妈我们过段时间回来,小叶怀孕了,想在家里生。我说好,什么时候回。他说五月初,我说好。挂了电话,我就开始收拾小房间,把里面堆的杂物搬到阳台,买了新的床单被套,粉色的,我不太喜欢粉色,但是小叶喜欢,她以前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总穿粉色。
他爸说你想太多了,她回来又不是住你那个小房间,他们两个住主卧,你把主卧收拾了就行了。我说主卧是我们的,我们住哪里。他说你住哪里,我去书房打地铺。我们两个又没说话了,最后我把主卧和小房间都收拾了,新床单买了两套,一套粉色,一套白色。
小叶这个人,我不能说不好,也说不出哪里特别好。她娘家在云南,父亲早走了,母亲一个人,家里条件一般。她跟建军是在广州认识的,谈了两年,结婚的时候彩礼我们给了六万,酒席钱另算,总共下来花了将近十五万。建军他爸当时嘟囔过,说现在的彩礼越来越重,以前哪有这个说法。我说你少说两句,人家姑娘嫁过来是一辈子的事,六万块不多。他就不说了。
小叶结婚进门那天,给我们两个敬茶,叫了声妈,声音挺轻的,我当时有点没听清,但也没让她再叫一遍。
他们五月三号到的,下午三点多,我在家里等着,炖了排骨,还炒了个小叶爱吃的藕片。建军进门第一句话是,妈,你气色好多了,上次看你脸色不太好。我说你上次回来都是一年前的事了,你才记得。他不说话了,去卧室放行李。
小叶跟在后面,肚子已经挺起来了,大概六个月,走路有点外八。她叫了声妈,这次我听清了,然后说妈你做了那么多菜,辛苦了。我说不辛苦,你们坐,我去盛汤。
吃饭的时候说了些有的没的,广州的生意,孩子的预产期,要不要请月嫂。建军他爸说请什么月嫂,***就在家,***伺候月子不行吗。我说行,然后夹了块排骨给小叶。小叶说谢谢妈,又低头吃饭了。
饭吃完,建军说妈,你把那个存折给我看看。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存折。他说就是我每个月寄回来的那些,三年了,你存了多少。我说你寄多少就有多少,我一分没动。他说真的?我说废话我骗你干什么,去抽屉里自己拿。
他去拿了,看了一眼,转过来说,妈,这钱,我要用一下。
我说要用你拿去用,你寄给我的我哪里会拦着你。
建军看了小叶一眼,小叶低着头,两只手放在桌上,没说话。
然后小叶开口了。
她说,妈,那个钱,是我们当初说好的,建军出去挣钱,留着给我当彩礼补的。她声音还是那么轻,但说得很清楚,一个字一个字的,那是她的彩礼钱。
我当时没说话。
建军说妈你别误会,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当时我们结婚,小叶家觉得彩礼少了,我们说好以后补上,这几年一直在存这个钱……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没看小叶。
我坐在椅子上,手边是那个收拾碗筷用的托盘,上面还放着没来得及撤掉的一双筷子。我把那双筷子重新摆齐了,平行的,放在托盘右边。
我说,你们说是就是。
建军他爸在旁边,没说话,端起茶杯喝茶,喝了很长时间,杯子里应该早就空了。
晚上他们睡了,我坐在小房间里,那套粉色床单我自己睡了,也挺软的。那个小本子还在我床头,我翻了翻,从第一笔两千块翻到最后,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哪一年哪一月,多少钱,备注里有时候写了一句话,比如"建军说最近生意忙","这个月多了五百","建军打电话说小叶身体不好花了些钱"。
翻完,我把本子放回去。
其实我那三年,每次想花那笔钱,停住手,不是因为什么,就是——觉得那是建军挣的,不是随便能动的。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第二天早上,我去菜场买了豆腐和一把小葱,排队的时候前面有个老太太一直跟收银员说她的会员积分,说了很久,后面排了五六个人,没有一个催她。我站在那里等,看着外面的马路。
没想别的。就是等。
存折最后还是给了建军。
我从抽屉里拿出来,交给他,说你拿去,怎么用你们商量着来。建军接的时候说妈,我……我说没事,拿去吧。他就没再说。
小叶那天上午在房间里没出来,说身体不舒服,让建军给她买早饭。建军出门的时候问我要不要一起走,我说不用,我去楼下坐坐。
我在楼下坐了一会儿,小区门口有个卖煎饼的,我买了一个,坐在台阶上吃。煎饼里有辣椒,我不太能吃辣,但那天没在意,吃完了才觉得嘴里辣。
那个存折是建军十九岁那年,我带他去银行开的,他第一次打暑假工,挣了八百块,非要存进去,说这是他第一次挣的钱。那个存折本是淡蓝色的,角上磨白了,我一直没换。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芝麻。
这件事,就这样了。
- 上一篇:媳妇嫌彩礼少闹上了门,邻居都来看
- 下一篇:公公要把拆迁款给二儿子,说我家有工作不缺
最新文章

评论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