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要把拆迁款给二儿子,说我家有工作不缺
拆迁款的事是在饭桌上说的,公公拿筷子敲了一下碗边,说,老二那边困难,钱给他们。
就这一句。
我当时手里端着汤锅,从厨房走出来,把锅放在桌上,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白菜。没说话。旁边志明也没说话,他往碗里扒饭,扒得很快,像是在赶什么事情。婆婆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点,那天播的是什么我不记得了,好像是天气预报。
拆迁款一共四十二万。老宅子拆的,公公住了三十多年的地方。
我和志明结婚十八年。头几年日子紧,他刚参加工作,我在医院做护士,两个人工资加起来不到三千块。后来好一点了,买了房子,还了贷款,日子慢慢过起来了。二弟那边做生意,前几年赔了不少,弟媳妇在家带孩子没有收入,这些我都知道。
公公说的"你家有工作不缺",不缺的是什么我也知道。
就是觉得,说这话的时候,也不必那么理所当然。
饭吃完了,我洗碗。那个时候家里用的还是老式铁锅,很重,锅底有一块地方搪瓷掉了,每次洗都要小心那个缺口。我站在水池前,水哗哗地冲,志明进来了,站在我旁边,拿毛巾擦手,擦完又叠了叠,放在台面上。
他说,爸年纪大了,老二确实难。
我说,嗯。
他好像还想说什么,张嘴,停了一下,去客厅了。
那条毛巾是淡蓝色的,洗了很多次,边上有一点起毛,不知道是哪一年买的了,我自己都想不起来。
我那天晚上没睡好。不是哭,就是闭着眼睛,脑子里走来走去的全是些没用的事情,比如女儿下周要交的活动费,比如科里下个月排班的事,比如家里的洗衣机最近有点响,不知道要不要去检查一下。睡着了又醒,醒了看一眼表,凌晨两点多,志明睡得很实,呼吸很匀。
我起来喝了杯水,站在厨房里喝的,灯没开。
第二天我问志明,你是什么意思。
他说,什么意思。
我说,昨晚你爸说那个话,你没反应。
他停了一下,说,那笔钱本来就是爸的,他怎么分是他的事。
我说,那是,是他的事。
然后我就没再说了。不是想通了,是说不下去。你说什么呢,说这十八年我们帮衬过多少,逢年过节没少往那边送东西,老人生病跑前跑后的是我,说这些?说出来像什么。志明不是坏人,他只是觉得爸说的有道理,我们有工作,不缺。
不缺的意思是,可以不计较。
可以永远不计较。
过了大概半个月,有一天我下班,在医院门口碰到了一个老病人,姓陈,七十多岁,之前住院的时候我管过她。她在门口等人,看见我,叫了我一声,问我现在还在这个科吗。我说在。她说,那就好,那就好。说完了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就站在那里等她儿子来接。
我走过去了,走了没两步,忽然想,也不知道她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就这样一个没头没尾的念头,跟那件事没什么关系。
再后来,有一次志明说,他爸想着等二弟把生意稳定了,以后再说。
我说,以后再说什么。
他说,以后再说给咱们的事。
我听了,没说好,也没说行,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去洗手了。
那天我想了很久,想的不是那四十二万,也不是志明,是我自己的事。我进这家门的时候二十八岁,现在四十六了,我妈前几年走了,娘家那边越来越少回去,我的事情、我的感受,放在这个家里,像是可以压缩的东西,随时可以压一压,留出地方来放别的。
我请了年假,回了趟老家。哥嫂在,侄子在读高中。住了四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吃饭,陪哥嫂打了几圈麻将,有一天下午跟嫂子去菜场买菜,回来的路上路过我小时候住的那条街,老房子早拆了,现在是一个停车场,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嫂子在旁边说,这都多少年了。
我说,是啊。
回来之后志明来接我,在车上问我吃没吃饭。我说在高铁上吃了点东西。他说,那回去再吃点。
到家了,他去热了饭,端出来,有一道菜是我喜欢吃的藕片,切得挺薄,不知道是自己切的还是买的半成品。我坐下来,吃了几口。
没有什么和好,也没有什么和解,日子还是那个样子。
只是从那以后,有些事情我想清楚了一点。不是大道理,就是:这个家是我的家,但我也还有我自己。
我把存折单独存了一个地方,换了个本子,是我自己的户头。不多,是这些年自己攒下来的一点,公公分不分得到我,跟那笔钱没关系。
有一天打扫房间,在抽屉里翻出一张旧照片,是我们刚结婚那年照的,地点在哪里我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风很大,我头发乱成一团,志明旁边站着,笑得有点傻。照片边角已经有些黄了,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个日期,字迹有点晕开。
我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回去了。
没有放在原来的位置,放在了另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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