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再婚三年我们没见过面
他的号码还存在手机里,名字没改,还是当年那三个字。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切白菜。劈了一半的白菜放在砧板上,菜刀还拿着,就那么接了。他说,我住院了,有件事要告诉你,你能来一趟吗。声音比我记忆里的苍老一些,但还是那个腔调,说话慢,尾音往下坠。
我说,什么事。
他说,你来了再说。
我把白菜放进冰箱,外套拿了又放下,最后还是拿了。
我们离婚是二〇二〇年的事。不是因为出轨,不是因为什么大的,就是过不下去了。孩子已经成年,房子给了我,他净身出户。调解的时候律师说,你们这个案子很简单,双方都不争。我当时没说话,心里想,简单?简单什么,过了二十六年的日子,能有多简单。
后来听说他再婚了,是单位里认识的一个寡妇,比他小六岁,据说挺能干。我女儿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正在炒菜,把盐放多了,那顿饭咸得没法吃,我们娘俩每个人喝了两碗白粥对付过去。
我没问过他再婚的事,他也没跟我说过。三年,一次面都没见过。不是刻意回避,就是没有那个场合,也没有那个必要。
医院在城东,打了个车过去。司机话多,一路说路堵、说今天天气好、说最近油价又涨了。我嗯嗯地应着,看窗外。车里放着一首老歌,我一时没听出来是什么,歌词有一句好像是"你在哪里",我也没在意。
到了医院,前台给我指了楼层。我在电梯里照了一下镜子,头发还好,脸色差一些,眼袋有点重。我想,来干什么呢,见一个跟自己没关系的人,还特意照镜子。
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我数了数门牌号,走到三一七,推开门。
病房里有两张床,他在里边那张。靠窗的床住着一个老头,正在看平板,声音开得很大,是个什么养生节目,主持人在说每天要喝八杯水。
他看见我,往上欠了欠身。比三年前瘦,脸颊凹下去,手背上有几块淤青,是打点滴留的。
我把包放在椅子上,坐下来,说,什么事。
他说,等一下,口干。
我倒了杯水递给他。他接的时候,手碰了一下我的手,我往后缩了一下,不是刻意的,就是反应。
他喝了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床头柜上有一个保温桶,还有一袋橘子,橘子皮干了,应该放了有几天了。有一本书放在那里,书脊快掉了,看不清是什么书名,封面是深蓝色的。
他说,我有一张存折,你不知道的,当初没报进去。
我没说话。
他说,是我妈那边的钱,老房子拆迁的补偿,当时我妈说给我留着,存在一张老折子上,我放在抽屉里忘了。离婚的时候你也没问,我也没说。
我说,然后呢。
他说,折子在书房抽屉第二层,信封里,有五万三。你那边是不是正好要给闺女买房,我想着,这钱本来也是我家里的,不算我挣的,你拿去吧。
我坐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说,我这个病,医生说问题不大,就是胆囊,手术切掉,养一阵就好。但我想着万一呢,这事不说清楚,心里不踏实。
我说,你现在有老伴,这钱你告诉过她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
我说,为什么没告诉她。
他又不说话了。靠窗那张床的老头把平板音量调大了,主持人在说要少吃盐,每天钠的摄入量不超过多少克。
这段对话停在这里,有点奇怪。我想过他叫我来会说什么,想过是孩子的事,想过是他自己想说点什么,就是没想到是钱。
五万三。放在信封里,在书房抽屉第二层,等了不知道多少年。
我说,这钱的事我再想想。
他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我们就没什么好说了。我在那里又坐了大概十分钟,说了一些废话,问他吃得怎么样,问几时手术,他说后天,说不用陪,他老伴在。我说好。
我站起来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这些年,你一个人,辛苦了。
我没回答他,把包拎起来,说,好好养着。
走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很长,白色的灯,两边都是病房的门。有个护士推着车从我旁边过去,车轮子在地上咯咯地响。
回来的路上我没打车,走了一段,在路边坐了会儿。旁边是个小区门口,门卫室里有人在看手机,隐约听见是短视频的声音,很吵,说的是什么我没听清。
我想,他把这件事憋了三年。
也想,他告诉我的时候,他老伴在哪儿。
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些都没什么意思,就是些不相干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我女儿前一阵确实在看房,差钱差得厉害,跟我借过两次,我都给了,自己手里已经快空了。
我在路边坐了大概二十分钟,起来走路回去了。路上经过一个超市,进去买了一棵白菜,排队结账,前面有六个人,我站在那里等,没什么感觉。
回到家,白菜放在冰箱里,砧板还在台上,之前那半棵白菜的水还没干。我把砧板擦了,洗了个手,坐在沙发上。
手机放在膝盖上,我翻出女儿的号码,想了想,没打。
我想起他当年在书房的样子,坐在那张旧椅子上看书,背对着门,我去叫他吃饭他总是说再等一会儿。那张椅子我们离婚的时候没搬走,还放在那里,他走的时候应该也没带,我后来没去那边,不知道椅子现在在哪儿,是让他带走了,还是扔了,还是他现在老伴坐着。
夜里我没睡好。不是难过,就是醒着,脑子里转来转去的,也没转什么。凌晨两点多,我起来喝了杯水,站在厨房里,看了一会儿窗外,什么也没看见,就回去睡了。
第三天,我把那个地址发给了女儿。
就说了一句,你爸那里有笔钱,你找他拿吧。
女儿发来一个问号。
我没回她。
后来女儿告诉我,她去了,拿到了。说她爸手术顺利,恢复得还行。顿了一下说,妈,他问你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女儿说,我也这么跟他说的。
我说,嗯。
电话就挂了。
手机放在桌上,旁边是那条还没拆的毛线,是去年冬天买的,想给外甥织条围巾,买回来就忘了,搁在那里快一年。颜色是驼色,当时售货员推荐的,说今年流行,我觉得还好看,买了,回来之后想想其实也不是很喜欢,但已经买了,就放着。
他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挺好的。
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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