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坐月子嫌我做饭难吃，我默默回了老家

　　儿媳妇说难吃那天，我手里正拿着锅铲，那锅铲是从家里带来的，铁的，用了二十多年，手柄上缠了圈布。

　　她没有直接说我，是跟我儿子说的，声音不小，隔着一道门传过来，她说这汤什么味道啊，淡得像水，***是不是不会放盐。我儿子嗯了一声，没往下接。

　　我把锅铲放在灶台上，没有马上走开，就站了一会儿。厨房里那时候还开着抽油烟机，声音很响，我想了想，把火关了。

　　那是我到儿子家的第三十一天。儿媳坐月子，我提前一个月过来帮忙，从河南老家坐了五个小时的车。她预产期之前我就到了，睡在那间储物间里，里面堆着纸箱子，我把靠墙的那排挪了挪，床勉强能放下。

　　我做饭不算好也不算差，在家里做了几十年，我们那边的做法。儿媳是南方人，口味不一样，这我知道，头几天她没说什么，我也觉得将就着行。后来孩子生下来，她开始坐月子，我每天熬汤，红糖水，猪脚姜，专门买的书，按书上写的做。

　　就是盐的事她一直有意见。南方人坐月子有些不放盐，我不知道，放少了她嫌没味道，放多了她说太咸下奶不好。那本书是她妈寄过来的，广东话注释的，我看不太懂，儿子翻译了几条给我，说妈你按这个来吧。

　　按这个来我也做不到她满意。

　　那天她说完，我就站在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响。也不知道为啥，我没有难过，就是累，那种累不是因为做饭，是说不清楚的。

　　我想了想，回到储物间，从床底下把我的行李袋拉出来，开始往里装东西。不是赌气，就是忽然觉得应该走了，这个家用不上我了，孩子生下来了，她妈也要过来，两个人坐在那边说广东话，我反正听不懂，也帮不上什么。

　　我装到一半，我儿子进来了。他没说什么，就站在门口看着我。我说没事，我回去了，你岳母不是要来吗，地方小住不下。他说妈你别走，我说没事，你们忙，他又说了一遍妈你别这样，我没有回他。

　　我把锅铲收进去了，那个旧锅铲，装进一个塑料袋放在行李袋最下面。

　　我走的时候儿媳没出房间，孩子刚睡着，她大概也睡了。我儿子送我到楼下，帮我把袋子拎到路口，我说行了你上去吧，他站着没动。后来车来了我上去，他还站在路口，我没有回头看，但我知道他站着。

　　回到老家就是回到老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地里还有些菜，我去拔了拔，浇了水，下午去邻居家坐了一会儿，晚上吃了碗面，睡觉。

　　也没有哭，就是晚上躺着的时候会想，想那个孩子，才出生没几天，皱皱的，我抱过一次，很轻，头发细软的，贴着我手心。

　　这一个月我儿子每隔几天打一次电话，问我身体好不好，说孩子挺好的，说孩子会笑了，我说哦好，我们说不了太多，他说妈你注意身体，我说嗯，然后就挂了。

　　反正就这样过着。

　　有一天我在院子里坐，邻居家的狗跑过来，在我脚边转了一圈走了。我看着那条狗，停了停，想起来儿媳妇有一次问我，说妈你年轻时候喜欢做饭吗，我说不喜欢，做了就做了。她当时没有说话，后来她说她也不喜欢。就这一句，说完就去休息了。

　　我当时没有多想，那天坐在院子里想起来，觉得那是她跟我说过的最像说话的一句话。

　　满月之后那个电话是下午打来的，我正在厨房，炒了个土豆丝，锅铲就是那个旧的，我一直在用。电话响，我擦了擦手接起来，是我儿子，他说妈，然后停了一下，说你什么时候过来，她想让你回来。

　　我愣了一下。

　　他说孩子认生，就是认你，别人抱就哭，你走了之后哭了好几天，她说，大概是想你。

　　我没有说话，锅里的土豆丝还在，火开着，我说等一下，我去关个火。

　　我去把火关了，回来拿起电话，他还在那边等着。我说，我再想想。

　　他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