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开口要我卖房,我转身就走
他站在我楼道口,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我从远处就看见他了。他背光站着,轮廓有点模糊,但那个站姿我认识,腰往右边微微歪,像是常年习惯把重心压在一侧。三年,这个习惯没改。
我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就这样走过去了。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川菜馆。不是什么好地方,墙上贴着电影明星的画报,油烟味重,凳子腿还有一条是松的,坐着会轻轻晃。我妈说,是人家指定的地方,人家熟悉。
他叫江明,四十四岁,在建材公司做采购。个子不高,头发梳得很整齐,见我来了站起来,说了句"你好",声音有点闷。
我们点了鱼香茄子、一个水煮肉片、一碗番茄蛋花汤。他说他不太能吃辣,我说我也不太能吃,但菜已经点了,两个人就那么吃了。番茄蛋花汤上来的时候有点凉,我没说,喝了半碗放下了。
吃饭的时候他问我住哪里,我说南边,他嗯了一声,说南边有套老房子,他父母那边的,现在租出去了。我说,租金大概多少,他说,不多,地段不好,两千三。我们就没再说这个话题了。
饭吃到一半,他妈打电话来,他接了,说了大概三分钟,都是些日常的事,买了什么菜,什么时候回去。我坐在对面喝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听着。
后来我妈问我觉得怎么样,我说,看看吧。
来往了两个月。
也说不上谈得多好,就是隔几天见一次,吃个饭,有时候走走。他话不多,我也不是话多的人,两个人常常走着走着没什么可说了,也不觉得尴尬,反正就走着。
有一次他突然问我,你那套房是自己买的还是家里帮的。
我说,自己买的,按揭,还有八年。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
我当时没多想。四十岁的人,问问房子很正常,我自己也这样想过他的条件。
再后来有一次喝茶,他讲到他弟弟,说他弟弟在外地做生意,最近资金有点紧,家里想着要不要搭把手。我说,那挺难的。他说,是啊,大哥嘛,总归要想想办法。
停了停,他说,你那套房现在大概值多少。
我愣了一下。就真的愣了那么一秒,脑子里有个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但我没接话。
他又说,就是问问,南边这两年涨了不少。
我说,不太清楚,没关注过。
然后我们换了话题,说到别的事情去了。但那顿茶喝完,路上他送我到楼下,我上楼的时候脚步有点重。也不知道为啥,就是有点重。
第三次提到房子是在他家。
他妈做了饭,一桌子菜,红烧肉,豆腐,一个青菜炒蛋。红烧肉做得很软,肥肉那部分几乎是化开的,是那种要焖很久才出来的质地。我吃了两块。
吃到一半,他说,我跟你说个事。
我放下筷子。
他说,我弟弟那边缺口比较大,我自己能凑的有限,我是想,你那套房子,能不能先卖掉,我们两个把钱凑一块,先把他那边的口子堵上,后面再买一套。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他妈在厨房里,拿着锅铲在翻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他说,后面市场好了,还能买回来,我是算过的,时间不会太长。
我站起来,拿了包,说,我先回去了。
他说,你听我说完。
我说,不用了。
然后我走了。饭桌上还有半块红烧肉没吃完,放在我面前的小碟子里,边上带了一点汤汁的印子。
我妈后来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说江明那边有解释,说只是想商量,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好好谈谈,把话说清楚。
我说,话已经很清楚了。
我妈停了一下,说,你这个人就是太死板。
我也停了一下,说,妈,我挂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家里,电视开着,没在看,脑子里转的也不是江明说的那些话,反而是那块红烧肉,软的,肥肉已经化掉的质地。他妈做饭是用心的。就是这件事让我觉得有点说不清楚的难受,说不清楚。
后来三年没有联系。
这三年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过日子。单位里换了一个领导,我妈做了个手术,胆结石,不大,手术很顺利。那套房子还在还贷款,有时候想想,也没什么,就是一套房子。
偶尔我妈还会提,说某某人现在日子过得也不好,说男人哪有那么好找。我听着,嗯嗯地应,不往心里去。反正。
他站在楼道口,提着橘子。
我走近了,他叫了我一声。我停下来看着他。
他说,我就是想来道个歉。
我没说话。
他说,当年那件事,是我不对,不应该跟你提那个。我弟弟那边后来自己想办法解决了,也没出什么大事。
我说,嗯。
他说,就是想说这一句话,说完我就走。
他把橘子递过来,我接了,提在手里。橘子装在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大概有六七个,分量不轻。
我说,好,知道了。
他说,那我走了。
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后没说,点了点头,走了。
我站在原地拎着那袋橘子,又等了一会儿,才上楼。
进了门,把橘子放在桌上,坐下来。想了想,拿了一个剥开来,吃了两瓣。
不甜,有点酸,带着那种没完全熟透的橘子才有的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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