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再婚当天，我收到一份快递

　　快递是上午十点多到的，签收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热隔夜的米饭。

　　快递员按了两次门铃，我以为是楼上的，没动。第三声按完他敲了门，隔着门喊了一句"有您的快递"，我把火关了出去拿，手上还沾着水。

　　包裹不大，牛皮纸袋，上面的发件人写着一个我认识的字迹，停了停，我就站在门口把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是陈建明写的。

　　我们离婚三年多了。他今天再婚，我知道，我们女儿前几天提了一句，说爸爸那边要摆几桌，问我知不知道。我说知道。她就没再说下去，我也没追。就那样过去了。

　　牛皮纸袋撕开，里面是一个铁质的饼干盒，方形的，上面的图案磨掉了一块，我认得这个盒子，是我们结婚第一年他去北京出差带回来的，当时里面装了一盒稻香村的牛舌饼，我们两个人一晚上吃完了，我把盒子留下来当针线盒用。

　　盒子的边缘用胶带封了一圈，封得很仔细，他做事向来这样，太仔细，有时候仔细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就那样拿着盒子，也不知道为啥，突然有点不想拆。

　　后来还是进去了，坐到沙发上，把胶带一点一点揭开，揭到一半胶带扯断了，我又换了把剪刀剪。里面的东西一出来，我愣了一下。

　　是一沓照片，还有两封信。

　　照片叠得整齐，用一根旧橡皮筋捆住，橡皮筋老了，有点发黏，我把它取下来的时候它断了，断成两截。照片翻开，第一张是我们两个人，背景是什么公园我已经想不起来了，那时候我还留着短发，笑得很开，他站在我旁边，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就是这样，大夏天也把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我大概翻了有四五张，停了停，把照片扣过去放到一边。

　　两封信，一封是我写的，一封是他写的。

　　我写的那封是我们结婚前，那时候我们异地，他在上海，我在武汉，每周写一封信，大概写了有一年多。我把那封信抽出来，信纸是当时流行的那种蓝格子，折叠的方式是我那时候惯用的折法，从下往上折三下，再往左对折。我看着那个折法，想了想，有十来年没见过这个了。

　　展开来，里面写了什么我没有看，反正大概是那些话，二十几岁的人写给另一个二十几岁的人，要么腻歪要么没话找话，也没什么。

　　他写的那封信我拿起来看了很久的信封，信封上他的字体和快递包裹上的一样，就是那个字迹，一笔一划写得直，他初中开始练的字，练了很多年，到老了字还是那么直。

　　信封没有封口。

　　我把信取出来，就两页纸，他写字密，两页纸也写了不少。

　　他说他整理东西，翻出这个盒子，想了很久，觉得这些东西应该还给我。照片是我们的，信是我写给他的，他说留着也没意思，放着也不知道放哪，寄给我比较合适。

　　然后他说，这些年他觉得有些事情他做得不好，说不清楚哪里不好，反正就是不好。

　　就这些。

　　没有别的了。

　　我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厨房里米饭的热着，后来热过头了，我能闻到一点糊味，还是没动。

　　窗外那栋楼有人家在说话，说什么听不清楚，零零碎碎的声音。

　　我就开始哭了。

　　哭的时候手里还捏着那个信封，纸都捏出褶子来了，我也没发现，等后来意识到的时候信封已经皱成那样了，我又把它慢慢抚平，抚不平，就放到茶几上压着。

　　哭得很长，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哭。反正就是哭，从眼睛里出来的那种，不是嚎，是一直流，停一阵再流，断断续续的，哭到下午两三点，外面的光变了，我才发现时间过去那么多了。

　　起来去厨房，米饭果然糊了一点，我换了一锅，重新煮，站在厨房等水开，盯着锅盖上的水汽看。

　　我想他现在大概在哪个酒店的宴客厅里，大概穿着西装，大概扣子还是扣到最上面一颗。

　　也就这样想了一下，没再往下想。

　　水开了，我把米下进去，找了个锅盖盖上。

　　灶上那瓶油放了很久了，盖子上都是油渍，我用纸巾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又找了块湿布，把整个瓶子擦了一遍，擦完拧紧盖子，放回原位。

　　针线盒的事我后来没怎么想，就是知道以后缝扣子得换个地方装东西了。

　　铁盒子还放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