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偷偷往我银行卡打了五

　　公公那天来送菜，篮子里装着芹菜土豆,还有半斤排骨,放下篮子就走,什么也没说。

　　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正赶上我在厨房洗那半斤排骨。她说你查查银行卡，老张刚才跟我说他打了钱过去。我手上沾着血水，拿手机的时候差点没拿住，划了半天才划开那个绿色图标。

　　五万。

　　转账备注是空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十七分，那会儿公公应该正在菜市场，因为他来我家的时候，篮子里那个塑料袋上还印着"惠民菜市第三区"的字样，袋子是湿的，底下沾了点泥。

　　我老公出差去了，两天没回来。这事我得自己处理。

　　我给公公打电话，他接得很快，那种"在等"的快。我说爸，您是不是打错账户了。他说没打错。我说五万块钱不是小数，您打错了我得赶紧给您转回去。他那边停了停，说不用转。我说爸您倒是说说这是为什么啊，您总不能什么也不说就给我打这么多钱。

　　他说，先收着吧。

　　四个字，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我端着那盆排骨愣在那儿，水龙头还开着，水声很大，溅到我胳膊上，凉的。我妈那边还在说话，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说不知道，爸说让我先收着。我妈说那肯定有事，老张这人一辈子没主动给谁打过钱，连我生日他都记不住，怎么可能突然给你打五万。

　　我跟我妈说的时候手还在抖,也不知道为啥，那五万块钱明明在卡里，跟现金又不一样，看不见摸不着，可我心里那个坠的感觉，跟揣着一块石头似的。

　　公公这人，怎么说呢，是那种话特别少的人。我跟他公婆住一个小区，不是一个屋,但走得近，他退休前是厂里的会计，一辈子跟数字打交道，账算得特别清楚，清楚到有点让人不舒服的程度。我们家买房那年，他给我们出了一笔钱当首付，写了借条，按月还，一分都没让我们少过。后来我儿子上学，他每年给的压岁钱都是固定数额，从来不多给，也从来不少给。

　　这样的人，突然打五万块钱过来，还不说理由，这不正常。

　　我那天晚上没怎么睡好，第二天一早就去了他们家。婆婆开门的时候手里端着碗，里面是泡好的黄豆，准备磨豆浆。她看见我，说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愣了一下,又说你吃了没，我给你也泡点。

　　我说妈，我找爸说点事。

　　婆婆往里屋指了一下，说他在屋里看那个，那个什么，那个理财的东西，最近天天看。我心里一动，走进去的时候，公公正坐在写字台前，戴着老花镜，面前摆着一个笔记本，还有一沓存折，最上面那本是邮政储蓄的，封皮都磨白了。

　　我说爸。

　　他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手里那个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写得很慢，像是在算什么。我说爸您跟我说说，这五万块钱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要是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的，您直说，我们不会不管您。

　　他写完那一行，把笔放下，说，没有困难。

　　我说那您打这钱给我干什么。

　　他从那一沓存折里翻出一本，递给我，说你看看。我接过来翻开，里面是这些年的存取记录，密密麻麻的，最早的一笔是二十年前。我没太看明白，他指着其中几行，说这是你们买房那年，这是孩子上学那年，这是前年你婆婆做手术那年。

　　我说爸这些我都知道啊。

　　他说，知道就好。

　　然后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是张体检报告，上面有他自己的名字，还有几个我看不太懂的医学词，但有个词我看懂了，写着"建议进一步复查"。他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又把存折收回去,停了停,说，这五万块钱，是我跟***这些年攒下来的，本来想着等你们孩子结婚的时候给，现在我想，不如先给你们，免得到时候我这身体不晓得是个什么情况，万一有点什么事，钱在我这儿，你们用着也麻烦。

　　我手里那张体检报告有点发抖，纸边都软了，应该是被他翻看了很多次。

　　我说爸，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您身体好好的，干嘛说这些。

　　他说，没事，就是提前打算一下，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我妈这时候端着那碗黄豆进来了，听见这话，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洒了几颗黄豆在地上，她也没去捡，就站在那儿看着公公，说你这老头子，这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公公说，商量什么，我都想好了。

　　我婆婆没再说话，弯腰去捡那几颗黄豆，捡的时候背对着我们，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声音有点闷，说想好了也得说一声啊。

　　那天我没在他们家吃饭，但临走的时候，公公又把那张体检报告折起来，塞进抽屉最里面，动作很慢，像是在收一件什么贵重的东西。我看着他那双手，手背上的血管凸得很明显，指关节也粗，是常年握笔和数钱磨出来的那种粗。

　　后来那个复查的结果出来了，是良性的，不用做手术，吃点药观察就行。我去看他们的时候，公公正在院子里晒那些存折，说是回潮了，要拿出来透透气。我说爸，那五万块钱我们先放着，等您真用得上的时候，您随时跟我们说。

　　他把存折一本一本摊在竹椅上，说，不用还了。

　　我说爸，他打断我，说，行了行了，太阳晒着呢，你帮我把这些翻一下面。

　　我蹲下去翻那些存折，封皮上印的字都褪了色，有几本边角卷起来，摸上去软软的，潮气还没散干净。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今年结的果子不多，就几个，还是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