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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掉城里的房回农村,邻居都笑我

发布时间:2026-06-15情感故事评论
年后儿子一家来了,带着孙子,院子里一下子乱起来。孙子第一次见到菜地里的虫子,跑来找我说,奶奶那里有毛毛虫,声音又高又亮,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卖掉那套房的钱,我放在一个旧铁盒里,压在床板底下,睡了整整三天没动它。

  不是舍不得,就是不知道怎么对它。

  那套房是我和老刘二十三年前买的,两居室,朝南,厨房的窗户能看到小区里那棵玉兰树。我在那个厨房里切了二十年的菜,手背上有一道疤,是有一年除夕切肉切滑了刀,缝了四针。现在那道疤还在,房子没了。

  邻居刘婶第一个知道这件事。她在楼道里碰见我,说,听说你要回农村?我说嗯。她看了我一会儿,说,你们家老刘知道吗。我说他走了七年了。她就没再说话,但那个表情我看明白了。她觉得我是脑子坏了。

  大概是我也这样觉得,所以才睡了三天。

  回去那天是清早,我儿子开车送我,一路上说了很多话。说妈你那边没有超市,说妈你那边医院不好,说妈你一个人住出了事怎么办。我靠着车窗,看高速路边的玉米地,玉米长得很高了,那种绿,城里看不到。说不清楚,就是看着看着人会安静下来一点。

  儿子说妈你听我说话没有。我说听着呢。他说那你说说我说了什么。我想了想,说你让我注意身体。他不说话了,握着方向盘,后来说,妈,真的有什么事你要打电话。

  我说好。

  老家的房子是我娘家留下来的,青砖,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我小时候在那棵树上挂过秋千。房子空了十几年,我走之前托村里一个老木匠修过,换了门窗,重新抹了墙。我到的时候,院子里落了一层槐花,白的,踩上去有点滑。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和刘婶差不多。有几个老太太凑过来问长问短,问我在城里住得好好的回来干什么,问我儿子同意不,问我一个人行不行。有个叫翠花的,我们小时候一起割过草,她说,你是不是在城里受气了。我说没有,就是想回来住。她不信,但也没再追问,拿了两根黄瓜给我,说自己种的,让我尝尝。

  黄瓜还带着土,我在井边冲了冲,站在院子里就吃了。带刺的那种,咬下去脆,有一股青气,是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那阵子我做了一件事,现在想来有点傻。我把城里厨房窗台上那个豁口的搪瓷缸带回来了,里面以前插着老刘的牙刷。牙刷扔掉了,缸还在。回来之后我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放在新厨房的窗台上,又觉得不对,最后放在了槐树底下,拿来装剪刀和锥子。

  就这样。

  前三个月确实难。不是别的难,是时间太多了,多到不知道怎么用。城里的时候,买菜、买药、接孙子,事情一件压着一件,晚上躺下来人是累的。这边没有那些事,早晨五点天就亮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听院子里的鸟叫,想着今天做什么,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

  后来我开始种菜。不是为了省钱,就是要找件事做。翠花借给我两把锄头,我把院子后面那块荒了多年的地翻出来,种了韭菜、辣椒、豇豆,还有几棵西红柿。手磨破过一次,贴了三天膏药,第四天又去翻地。

  翠花来看过一次,站在地头上看我干活,说你还会这个。我说小时候跟我妈学的,忘不了。她蹲下来帮我压了几棵倒伏的辣椒苗,没有再说什么。

  夏天的时候菜长起来了,豇豆爬满了架子,西红柿结得密,我摘下来吃不完,就送给村里的人。翠花、隔壁的老陈头、路口那家养了三只鹅的老两口,一家送一点。老陈头有一次过来,站在院门口说,你种的西红柿比买的好吃。我说你拿去吃,他说不白拿,从口袋里掏出四个鸡蛋,放在门槛上,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拿着那四个鸡蛋,愣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秋天的时候儿子来看我,在村里住了两天。晚上我们在院子里坐着,他看着满院子的菜,说妈,你这里挺好的。我说嗯。他停了停,说你一个人不孤独吗。我想了想,说孤独,但是那种孤独和在城里不一样。他说哪里不一样,我说,说不清楚。

  他走的时候,后备厢装了半车我种的菜和腌的咸菜。临走跟我说,妈,过年我们过来。

  我站在村口看他的车走远,路边的高粱红了,风一吹,沙沙地响。

  冬天是真的冷。农村的冷和城里不同,能钻进骨头里,我把老棉袄翻出来,晚上多压了一床被子。有天夜里起来上厕所,走廊里黑着,我站在那里,忽然想到老刘。

  想到他最后那年,总是睡不好,半夜坐在床边喝水,我假装没醒,但听着他喝水的声音。搪瓷杯碰牙的声音,咕咚咕咚的,清晰得很。

  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很冷,然后回房间睡了。

  第二天翠花来找我,说村里要在年前杀猪,问我要不要一起。我说去,我们两个人搬了小板凳,坐在人家门口,看杀猪,看女人们分肉,孩子们跑来跑去,热闹得很。翠花买了一块肋条,我买了两斤五花,各自回家,我炖了一锅红烧肉,香气从厨房飘到院子里,槐树底下那个搪瓷缸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年后儿子一家来了,带着孙子,院子里一下子乱起来。孙子第一次见到菜地里的虫子,跑来找我说,奶奶那里有毛毛虫,声音又高又亮,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翠花隔着墙递进来一篮子饺子,说过年,尝尝她包的。儿媳妇接过去,说婶您太客气了,翠花说不客气,你们来了村子里热闹,说完就走了,鞋底踩着土地,啪嗒啪嗒的声音。

  我在厨房热饺子,听着外面孙子的声音,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我说不清楚,觉得,也行。

  没有人跟我说你当初做的决定是对的。翠花没说,儿子没说,那些当初笑我的人也没有专程来说。反正也不用说什么。

  有天我在门口晒太阳,老陈头路过,站着说了句,你在这里住得惯嘛。我说惯了。他点点头,走了。

  那个搪瓷缸还在槐树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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